2026年10月3日,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州切巴尔库尔训练场,为期六天的"中部—2026"战略司令部演习落下帷幕。
就在这一天,阿富汗国防部对外披露,一支由"阿卜杜拉·本·马苏德联合作战训练司令部"司令纳西布拉·马达尼率领的塔利班代表团,以观察员身份走完了全程。
这是2021年8月塔利班重掌阿富汗以来,头一次获邀出席俄军如此规模的战略演兵。
同期在场的中国、巴基斯坦、白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蒙古国、塔吉克斯坦,派出的是建制作战分队,参演总人数超过四万七千。
而阿富汗与印度、朝鲜、越南、哥伦比亚等三十三国的代表,一道被安排在了看台上。
一个耐人寻味的站位。
俄方邀请塔利班坐进场内,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俄罗斯已于2025年7月率先承认塔利班政权,是迄今唯一迈出这一步的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
到了2026年5月27日,俄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与塔利班国防部长穆罕默德·雅库布在莫斯科近郊的国际安全问题高级代表会议期间签下军事技术合作协定,俄方特使卡布洛夫后来向路透社等媒体解释,这份协议眼下主要用于翻新塔利班手头那批苏制旧装备。
对比之下,北京一直按着自己的节奏在走。
接受塔利班任命的驻华大使履新是一回事,法律层面上的"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中方从未对后者松口。
事后回看,这份克制远不是外交辞令上的推托,而是真真切切拿捏住了火候。
把切巴尔库尔那张观察席上的名单摊开来看,门道其实不少。
塔利班代表团不只会见了俄方东道主,根据阿富汗萨菲尔电视台披露的清单,还与中国、印度、越南、哥伦比亚、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国的军方代表挨个儿碰了面,议题包括双边关系、军事经验交流以及合作可能。
展览区内摆满重型武器、无人机、远程导弹和机器人系统,塔利班的参观团挨个儿看了过去。
然而这一轮高规格亮相,并没能换来任何一个大国的进一步承认表态。
哪怕是俄罗斯自己,截至目前也只走到了"承认加军援翻修"的程度,涉及正式驻军、军售或联合军演,一字未提。
这其中的分寸感,就是所谓国与国交往的现实逻辑。
承认一个政权,意味着为对方的治理能力和外部行为背书,所要承担的国际责任与国内民意成本,远远超过一纸外交照会上的几行字。
俄罗斯眼下与西方全面对抗,急需在中亚、南亚方向多拉一个盟友,哪怕这个盟友身上问题一大堆,也先拉过来再说。
其他国家没有被挤到这样的墙角,自然也就没有照抄俄方动作的理由。
中方的立场一直很稳,发展与阿富汗的睦邻友好关系,推进双边务实合作,但在法理承认这一关始终按兵不动,等的就是对方把该做的事情做扎实。
2026年9月14日,中国外交部领事司和驻塔吉克斯坦、驻阿富汗两国使馆联合发布安全提醒,建议中国公民暂勿前往塔阿边境地区,原因是近期流弹落入塔吉克斯坦境内,并伴有阿富汗人员非法越境事件。
同样是在9月,这份风险提示的级别没有降,反而被重新发布一次。
从领事保护角度看,这是对现实状况的直接判断。
再看2026年2月的那场突发冲突。
2月26日晚至27日凌晨,巴基斯坦与阿富汗边境爆发激烈交火,巴方对包括喀布尔在内的目标发起空袭,造成双方人员伤亡。
同一天的例行记者会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明确表态,中方对事件深感担忧,呼吁双方保持冷静克制。
一次邻国对塔利班首都的直接空袭,暴露的不是巴方的强硬,而是塔利班对本国边境管控与外交斡旋的双重失能。
这件事对塔利班执政权威的冲击,很难用一句"地区偶发摩擦"轻飘飘揭过。
许多人只盯着塔利班占据所有省会这一面,却忽略了另一头,五年打下来的权力底座,内里早就在悄悄开裂。
她甚至留下这样一句论断,塔利班或许打赢了上一场战争,却也亲手为下一场埋好了伏笔。
这个判断并非无源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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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2026年9月向联大和安理会递交的最新报告中承认,塔利班对领土和行政系统的掌控营造出相对稳定的表象,但这层表象之下,风险正悄悄累积。
同一份报告系列中,5月22日递交的那份数据更直接,2026年2月1日至4月13日期间,与安全相关的事件报告同比上升57.7%。
数据之外,是一个老问题,蛋糕怎么分。
塔利班当年能卷土重来,依靠的从来不止自身力量,而是在亲美政府分配不均的裂缝里,把部族、地方武装攥成了一股合力,一道把美国人送走。
打仗是一回事,分蛋糕是另一回事。
二十年游击战留下的庞大人马,需要安置,而塔利班执政之后能开出的正当岗位,无非自家军警和行政两块,编制与财政都捉襟见肘。
安置不了的人,就往三个方向流。
一股被编入塔利班自己的强力部门,联合国的报告里甚至写明,若干前极端组织成员如今已经换上塔利班警察的制服。
另一股改投反抗阵营,这些人恰好拥有抵抗团体最缺的那几样东西,武器训练、战场经验、地形熟识度和情报网络。
还有一股,直接投奔了"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这类死敌,与前两股共用同一个招募池。
塔利班执政之初宣布过对前政府官员的全面大赦。
然而联合国阿富汗援助团记录在册的,是一长串与之背道而驰的事实。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2026年3月提交人权理事会的报告,覆盖2025年8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的半年时段,指阿富汗人权状况在塔利班治下继续急剧恶化。
更新的一份联合国新闻稿披露,2026年4月1日至6月30日这个季度内,又查实了至少29起针对前安全部队成员的任意拘押、5起酷刑虐待和8起定点杀害。
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落差,就是对那批尚在观望的前阿富汗军警最直白的答复,中立换不来活路,于是他们被亲手推向了另一边。
当然,也要把话说实在。
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支抵抗力量具备攻占喀布尔的能力。
秘书长9月报告中写得很明白,2026年2月至4月间,武装反对派未对塔利班的全国领土控制构成实质威胁。
所以更准确的表述是,塔利班这五年没有变得更稳固,一些地方开始出问题,风险在悄悄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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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塔利班的旗号眼下并不少。
相对知名的是老马苏德之子艾哈迈德·马苏德挂帅的民族抵抗阵线,主要盘踞在潘杰希尔山谷。
这些团体有一个共同短板,既没有稳固的领土庇护所,也没有外部国家公开背书,而这两样恰恰是当年北方联盟、抗苏圣战派乃至塔利班自己起家时都曾握在手里的筹码。
更棘手的是"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至今活跃于阿富汗境内,塔利班五年未能剿清自己的死敌,这只能归结为治理与武力的双重欠债。
阿富汗这块土地上存在一种历史循环,各路武装可以为了共同的敌人临时联手,却总在"接下来怎么办"的议题上分道扬镳。
1992年纳吉布拉政府倒台之后,各圣战派为争夺喀布尔展开混战,把首都打成废墟,也为塔利班的首次崛起铺好了路。
塔利班内部同样并非铁板一块,坎大哈强硬派、喀布尔务实派与哈卡尼网络之间,多次传出路线分歧与人事内讧的消息。
眼下的局面是一种低烈度对峙,塔利班掌握所有省会,抵抗力量活动在乡镇和偏远山区,两边谁也啃不动谁。
可若僵持长期维持而民生毫无起色,相安无事本身就会悄悄变质。
压力的另一端,是老百姓饭桌上的那口饭。
世界银行跟踪的物价数据显示,2026年8月阿富汗总体通胀率达到6.7%,食品类通胀为7.0%,相较4月的高点虽有回落,但对一个人均收入极低、民生基础极脆弱的国家来讲依然偏高。
更要命的是难民回流问题。
路透社2026年9月17日从赫拉特省伊斯兰卡拉边境口岸发回的报道里描绘了这样一幕,伊朗经济危机叠加强制驱逐,一波又一波阿富汗侨民正被遣返回国,其中女性与整家庭的比例明显攀升。
报道中引述联合国的数据,阿富汗半数女性每个月只走出家门一两次,六年级以上的教育大门对女孩继续关闭。
对塔利班而言,这意味着又多出几百万张嘴等着被填饱。
一个更广的死循环由此铺开。
外部不承认导致阿富汗央行超过九十亿美元的海外资产至今被冻结,资金、技术、产业链全部绕着走,塔利班手里凑不出造正当岗位所需的本钱。
正当岗位造不出来,养不住的武装人员就往反对面流,国内治理只能继续失衡。
国内治理拉胯了,外部要承认就更没底气。
这个闭环打不开,就是五年未解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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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线索一股脑儿摆到桌面上,再回头看中方的态度,脉络便相当清晰。
塔利班至今没能证明自己可以把阿富汗各派揉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主体,反恐承诺的落实也仍然欠账,涉我安全关切的"东伊运"问题悬而未决,这些人身上那股反骨劲儿并没有随执政日久而被磨平。
王毅外长早在2021年7月与塔利班代表团在天津会谈时就把话挑明,希望塔利班与"东伊运"彻底划清界限,因为该组织对中国国家安全和领土完整构成直接威胁。
五年过去,这一承诺的兑现程度仍难言满意。
中方在人道救援、口岸贸易、矿产勘探合作等层面与阿富汗现政权保持务实接触,这是一个负责任大国对邻居应有的温度。
但在最关键的法理承认这一关始终按兵不动,这是对本国利益与地区稳定应有的审慎。
两件事互不耽误,节奏完全由自己掌握。
俄罗斯那一步可以不计后果地跨过去,是因为它被西方全方位围堵,急需在欧亚腹地凑齐一个"反西方朋友圈"。
其他国家没走到那一步,也没有被逼到那一步。
塔利班执政五年里,确实派出过一些官员到周边国家取经,试图招商引资,但从实际落地情况看,与他们对外宣讲的愿景差着一大截。
一个连基本治理框架都没搭稳的政权,想让这个国家真正团结起来向前走,恐怕已经超出了这群当年山里打游击的武装人员的能力边界。
早几年把这股反骨看透,不急着下场承认,这几年中方的分寸拿捏,确实留出了余地。
承认是一张单程票,一旦交出去就很难要回来。
稳住节奏、看清对方把该做的功课做到几分,才是对自己负责的做法。
国与国交往没有情面可讲,只有利弊可算。
这一账算下来,中方几年来的沉得住气,远比外界某些急不可耐的站队,更经得起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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