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一所医院的病房里,29岁的宋雨薇躺在床上,项菊香站在门口,发现她的父母已经离开,只留下3000元和一张字条。
那场车祸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宋雨薇下班回家途中,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倒,头部受到严重伤害。肇事司机一度逃离现场,后来被警方查获,宋雨薇则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手术之后,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医生也把最艰难的情况告诉了家属:脑部损伤严重,今后能否苏醒,谁也无法保证;即便醒来,也可能长期失去行动和表达能力。
这句话,成了宋雨薇命运的转折点。
她的父母不是没有焦急过。只是,普通家庭面对长期治疗和护理费用,往往承受不起。肇事司机家境同样困难,除了接受处理,也拿不出足够赔偿。几番商量后,夫妻二人选择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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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们把能留下的钱放在病床旁,纸条上的意思很简单:医药费无力承担,只能听天由命。
宋雨薇当时没有意识,当然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她醒来后,也无法开口询问父母去了哪里。对一个突然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来说,睁开眼并不一定意味着苦难结束,有时反而意味着必须独自面对现实。
医院不能把她当作无人管理的病人,只能继续想办法维持治疗和基本护理。项菊香正是在这时走进了她的生活。
项菊香是医院护工,来自农村,文化程度不高,平日靠照顾病人挣钱补贴家用。她做事不快,却十分稳当,擦洗、翻身、喂饭,每个细节都不马虎。看见宋雨薇长时间无人照料,她心里始终放不下。
“这孩子不能没人管。”
这句话,她对旁人说过,也像是在对自己下定决心。
护理昏迷病人,是件费力又琐碎的事。宋雨薇个子和体重都超过项菊香,翻身时,她常常要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把人挪动。遇到身体僵硬、大小便失禁等情况,更需要耐心处理。
项菊香没有因为辛苦而敷衍。三个月后,宋雨薇终于有了苏醒迹象。只是,她仍然不能下床,不能正常说话,也不能照顾自己。项菊香却很高兴,在她看来,能够醒来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偏偏这时,项菊香的丈夫又患上重病,生活能力几乎完全丧失。她白天照料宋雨薇,午间赶回家,再去照顾丈夫,晚上还要处理家务。两头奔波的日子,把一个本就瘦小的女人压得更加疲惫。
2006年,项菊香作出决定:把宋雨薇接回家。
周围人听后都觉得难以理解。有人劝她:“你们没有亲属关系,何必给自己添这么大的负担?”她的儿子也有顾虑,父亲倒下后,家里的经济已经十分紧张,再多照顾一个病人,日子只会更难。
项菊香没有争辩太多。她只是说:“她跟着我,我还能看着她。”
这不是一时冲动。相处多年后,她早已把宋雨薇当作家里人。医院方面经过沟通,最终同意了这件事。那张病床换成了狭小屋子里的床铺,护理工作并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集中。
为了让丈夫和宋雨薇少受些罪,项菊香开始学习简单的康复护理,还摸索针灸知识。她没有条件频繁请专业人员,只能在了解基本方法后谨慎尝试。每次操作前,她都格外小心,不敢把所谓经验当成儿戏。
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大量护理用品,尿布便成了日常消耗品。夏天尚能想办法晾晒,冬天洗尿布最难受,冷水浸过的双手常常长满冻疮。为了维持生活,她还接手工活,搬过几次家,住过条件很差的地方。
有人建议把宋雨薇送去护理机构,项菊香偶尔探望即可。她听完只是沉默。她并非不知道那样会轻松一些,只是宋雨薇已经成了她不能轻易放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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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薇虽然行动受限,意识却逐渐清楚。她知道亲生父母没有回来,也知道这些年是谁替她翻身、喂饭、洗漱。不能说话的日子里,她只能用眼神和表情回应。项菊香也慢慢摸懂了她的习惯,哪怕一个细微动作,都能猜出她是否难受。
这份照料持续了许多年。2015年、2017年前后,相关媒体曾报道两人的生活,社会方面也给予了一定帮助。外界的关注缓解了部分压力,但真正每天面对病床、药物和家务的人,仍然是项菊香。
2017年,宋雨薇42岁。一天,项菊香干完活回到家,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妈妈。”
她愣了片刻,不敢马上回头。家中只有她们两个人,这个称呼来自谁,答案已经十分清楚。回身时,她又看到宋雨薇扶着东西站了起来,身体虽然颤抖,双腿却确实承受住了重量。
项菊香赶紧上前扶住她。多年沉默之后,宋雨薇终于重新发出了声音,也迈出了重新认识生活的一步。此后,她仍需要照料,恢复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能够说话、能够站立,已经改变了这个家庭原本看不到尽头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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