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文|路来森
秋云薄，秋云淡，却不影响秋雨。
有一天去“那香海”，归途，经过荣成山区，一路，云伴，雨随。
公路，大致是东西走向。北面是山，南面多岭丘。云，就从北面的山坡爬上。率先看到的是云气，似烟，湿淋淋的烟，有些沉重，顺着山坡缓缓而上，从翠碧的山顶上掠过，把一团团的绿树笼罩，一些云气，就在绿树的枝丫间，游逸、徘徊，有一种山水画笔法中的皴染感——一层层洇开、朦胧，恍若仙境。然后，漫过山顶，那个“漫过”的过程，真美：最初，是丝丝缕缕，云烟淡极了，披纱一般松散、自如，跟着，渐浓渐稠，浓笔重墨，黑云卷卷，推想，此时的山顶，应该是大雨磅礴的；待云漫过山顶，抵达山的南坡，便迅速扩散开，由浓而淡，由黑而白，由稠而稀，仿佛精疲力尽，再无战斗力了。原以为，此时的云也只是云，不会落雨了，不承想，待到云至头顶，阵雨依旧落下，车顶噼噼啪啪，脆然有声。
时间极短，很快，漫云撕裂，裂成块，裂成片。太阳从云隙间泻下，光束道道，块云的边缘染出金黄的边润。一些厚厚的积云，仿佛被强烈的光线穿透了，云块的内里，也晕着淡淡的黄，看上去，柔软、滋润，似一份酝酿已久的美好心情。
这些云大多静止，仿佛被定住了，静静地凝滞在空中，形态各异：其形，如山如树，如虎如兔，如船如舰……其势，如鸟之飞翔，如兽之奔腾……美不胜收。你会觉得，云之变，空间之难测，真是出人意料。
天高云淡——真是对秋天的最佳描绘。
进入秋天，尤其是中秋之后，天空便变得格外高远，格外蓝碧。秋空的高远，给人一种空荡而辽阔的感觉，有一种鸢飞戾天的嘹亮感。空中，偶然飘过一团云，或者一片云，那云大多是白色的，很少有灰色的，更少有黑色的——似夏天那样墨黑一团的云，极少见到。
白云一片、一团，飘浮在深远的蓝天上，游逸缓缓，仿佛行进在海洋中的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团云如舰，片云如帆，向着浩渺无际的海洋深处驶去。有时候，蓝天上会出现片片碎碎的白云，散布着，星罗棋布，灿然如花开。是白花，春天里的白玉兰，那些云，仿佛正散溢着丝丝缕缕的玉兰香。有时候，我久久凝视，感觉思绪仿佛也在放飞，飞至空天，随白云飘浮、游逸。
不过，秋云也并非总是薄薄的、淡淡的，偶然，也会乌云压顶，也会阴云绵绵。
那一日，在“那香海”沙滩游玩，原本天青海碧，骤然间，大海的北面，黑云滚滚而来。自西向东，长长一溜，茫无涯际。那一溜的云，浓黑中掺杂着一些浑黄，垂垂而下，很低很低，仿佛就在海面。整个海面，变得黑苍苍的，原本青碧的海水，一下子皴染成了黑色。海面上，航行的船只，完全被黑云笼罩了，你看不清一只船的影像，整个海面，在缠绕，在骚动，在碰撞。风骤起，海浪也随之大了起来，大浪滔天，汹涌着，席卷着，咆哮着，辽阔的大海，一下子成为一头凶猛的野兽。
这样的海云景象，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我惊讶，我震撼，但我又被它那种苍茫而又激荡的壮阔之美，深深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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