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荀彧传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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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荀彧传03

原文：太祖将伐刘表，问彧策安出，彧曰："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太祖遂行。会表病死，太祖直趋宛、叶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密以谘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太祖由是心不能平。会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太祖军至濡须，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谥曰敬侯。

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魏氏春秋曰：太祖馈彧食，发之乃空器也，於是饮药而卒。咸熙二年，赠彧太尉。彧别传曰：彧自为尚书令，常以书陈事，临薨，皆焚毁之，故奇策密谋不得尽闻也。是时征役草创，制度多所兴复，彧尝言于太祖曰："昔舜分命禹、稷、契、皋陶以揆庶绩，教化征伐，并时而用。及高祖之初，金革方殷，犹举民能善教训者，叔孙通习礼仪於戎旅之间，世祖有投戈讲艺、息马论道之事，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今公外定武功，内兴文学，使干戈戢睦，大道流行，国难方弭，六礼俱治，此姬旦宰周之所以速平也。既立德立功，而又兼立言，诚仲尼述作之意；显制度於当时，扬名於后世，岂不盛哉！】

译文：太祖曹操将要讨伐刘表，向荀彧询问计策，荀彧说：“如今中原地区已经平定，南方的荆州势力已经陷入困境。可以公开摆出从宛县、叶县出兵的架势，暗地里走小路轻装急进，出其不意地发起突袭。”曹操随即率军出征。恰逢刘表病死，太祖按照荀彧的计策直扑宛县、叶县，刘表的儿子刘琮献出整个荆州投降（208年）。

建安十七年（212年），董昭等人认为曹操应当晋升爵位为国公，配齐九锡的仪仗器物，以此彰显他的盖世功勋，他们私下里向荀彧征求意见。荀彧认为太祖当初召集义兵的初衷就是匡扶朝廷、安定国家，心怀忠贞的诚意，始终坚守谦逊退让的本心；君子应当用高尚的品德去爱护别人，不应该做出这种进爵魏公、接受九锡的事。曹操因此心中对荀彧十分不满。恰逢当时要征讨孙权，太祖就上表请求派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顺势就把荀彧留在了军中，任命他以侍中、光禄大夫的身份持符节，参与丞相府的军事谋划。太祖的大军开到濡须，荀彧因病留在寿春，在忧愤中去世，时年五十岁，谥号为敬侯。（小凡读史按：尽管荀彧之死有许多不同的记载，但我认为与曹操拖不了干系，或者说荀彧就是曹操逼死的，我非常坚信）

第二年，太祖曹操就正式受封为魏公了（这句话陈寿写的实在太妙了：“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单凭这句话，我们就能读懂陈寿的意思，荀彧死了，曹操顺理成章的晋封为国公，那么荀彧是怎么死的，似乎也就很清楚了）。【《魏氏春秋》记载：曹操派人给荀彧送去食物，荀彧打开食盒一看里面是空的，于是就服毒自尽了。咸熙二年（265年，曹奂在位时），朝廷追赠荀彧为太尉。《荀彧别传》记载：荀彧自从担任尚书令之后，常常上书陈述国事，临死之前把所有的文书奏章全部焚毁，所以他的很多奇谋秘计后世没能全部流传下来。

当时天下刚刚经历战乱，各项制度都在恢复重建，荀彧曾经向太祖进言说：“当初舜分别任命禹、稷、契、皋陶去处理各项政务，教化和征伐同时推行。汉高祖初年，战事正频繁的时候，仍然选拔百姓中擅长教化训导的人，叔孙通在军旅之中制定礼仪；东汉光武帝也有停下战事讲习文艺、歇下战马讨论大道的事迹，君子哪怕一顿饭的功夫也不会违背仁德。如今您对外平定武功，对内复兴文教，让战乱止息、世道和睦，仁义之道广为流传，国难刚刚平定，各类礼仪制度都得到修整，这正是当年周公旦辅佐周朝快速安定天下的做法。您已经做到了立德、立功，现在又能进一步做到立言，这完全符合孔子当年著述经典的本意；在当世明确各项制度，让美名流传后世，这难道不是盛大的功业吗！”】

原文：【若须武事毕而后制作，以稽治化，於事未敏。宜集天下大才通儒，考论六经，刊定传记，存古今之学，除其烦重，以一圣真，并隆礼学，渐敦教化，则王道两济。"彧从容与太祖论治道，如此之类甚众，太祖常嘉纳之。彧德行周备，非正道不用心，名重天下，莫不以为仪表，海内英隽咸宗焉。司马宣王常称书传远事，吾自耳目所从闻见，逮百数十年间，贤才未有及荀令君者也。

前后所举者，命世大才，邦邑则荀攸、锺繇、陈群，海内则司马宣王，及引致当世知名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之俦，终为卿相，以十数人。取士不以一揆，戏志才、郭嘉等有负俗之讥，杜畿简傲少文，皆以智策举之，终各显名。荀攸后为魏尚书令，亦推贤进士。太祖曰："二荀令之论人，久而益信，吾没世不忘。"锺繇以为颜子既没，能备九德，不贰其过，唯荀彧然。或问繇曰："君雅重荀君，比之颜子，自以不及，可得闻乎？"曰："夫明君师臣，其次友之。以太祖之聪明，每有大事，常先谘之荀君，是则古师友之义也。吾等受命而行，犹或不尽，相去顾不远邪！"】

译文：【（接上文荀彧的劝谏）“如果一定要等到军事结束之后才制定典章制度，来考究治理教化，那对事情来说就不够及时。应该召集天下的大才和通儒，考订论述六经，修订确定传记，保存古今的学问，删除其中繁琐重复的内容，统一于圣人的真义，同时尊崇礼学，逐渐敦厚教化，那么王道就能两方面都得到成就。”荀彧从容地与太祖曹操谈论治理之道，像这一类的事很多，曹操常常赞许并采纳。

荀彧为人德行周全完备，不合正道的事就不用心，名望为天下所重，没有人不把他当作表率，海内英才俊杰都宗仰他。司马宣王（司马懿）常常称述书传中的远古事迹，说：“我从耳目所闻所见，到一百几十年间，贤才没有比得上荀令君的。”

荀彧前后所举荐的人，都是著名于当世的大才：在乡邦（同乡）则有荀攸、钟繇、陈群，在全国则有司马宣王，以及引荐招来的当世知名人士郗虑、华歆、王朗、荀悦、杜袭、辛毗、赵俨等人，最终做到卿相的有十几人。他选拔人才没有固定的标准，戏志才、郭嘉等人有被世俗讥议的缺点，杜畿简慢高傲、缺少文采，都因智慧谋略而被举荐，最终各自显名。荀攸后来任魏尚书令，也推举贤才、荐进士人。太祖说：“两位荀令君评论人物，时间越久越可信，我终生不忘。”

钟繇认为，颜回死后，能够具备九德、不重复犯同样过错的人，只有荀彧如此。有人问钟繇：“您一向敬重荀君，把他比作颜回，自认为比不上，可以听听缘故吗？”钟繇说：“贤明的君主以臣为老师，次一等的以臣为朋友。凭太祖的聪明，每当有大事，常常先咨询荀君，这就是古代师友之义。我们这些人接受命令行事，尚且有时不能尽善，与他相比，差距难道还小吗？”】

原文：【献帝春秋曰：董承之诛，伏后与父完书，言司空杀董承，帝方为报怨。完得书以示彧，彧恶之，久隐而不言。完以示妻弟樊普，普封以呈太祖，太祖阴为之备。彧后恐事觉，欲自发之，因求使至邺，劝太祖以女配帝。太祖曰："今朝廷有伏后，吾女何得以配上，吾以微功见录，位为宰相，岂复赖女宠乎！"彧曰："伏后无子，性又凶邪，往常与父书，言辞丑恶，可因此废也。"太祖曰："卿昔何不道之？"彧阳惊曰："昔已尝为公言也。"太祖曰："此岂小事而吾忘之！"彧又惊曰："诚未语公邪！昔公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恐增内顾之念，故不言尔。"

太祖曰："官渡事后何以不言？"彧无对，谢阙而已。太祖以此恨彧，而外含容之，故世莫得知。至董昭建立魏公之议，彧意不同，欲言之於太祖。及赍玺书犒军，饮飨礼毕，彧留请间。太祖知彧欲言封事，揖而遣之，彧遂不得言。彧卒於寿春，寿春亡者告孙权，言太祖使彧杀伏后，彧不从，故自杀。权以露布於蜀，刘备闻之，曰："老贼不死，祸乱未已。"臣松之案献帝春秋云彧欲发伏后事而求使至邺，而方诬太祖云"昔已尝言"。言既无徵，回讬以官渡之虞，俯仰之间，辞情顿屈，虽在庸人，犹不至此，何以玷累贤哲哉！凡诸云云，皆出自鄙俚，可谓以吾侪之言而厚诬君子者矣。袁暐虚罔之类，此最为甚也。】

译文：【《献帝春秋》记载：董承被诛杀的时候，伏皇后给父亲伏完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曹操（时任司空）杀了董承，汉献帝正为这件事怨恨曹操。伏完拿到信后把它拿给荀彧看，荀彧十分厌恶这件事，把信隐瞒了很久没有声张。后来伏完把信拿给自己的妻弟樊普看，樊普把这封信封好呈送给了曹操，曹操便暗中做好了防备。荀彧后来担心事情被曹操察觉，想要主动去揭发这件事，就请求作为使者前往邺城，劝说曹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汉献帝。曹操说：“如今朝廷里已经有伏皇后了，我的女儿凭什么能配得上皇帝？我靠着微薄的功劳被朝廷任用，位居宰相，难道还要依靠女儿的恩宠来巩固地位吗！”

荀彧说：“伏皇后没有生下皇子，性情又凶狠邪僻，过去常常给父亲写信，言辞十分恶毒丑陋，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她废掉。”曹操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件事？”荀彧假装吃惊地说：“我过去已经跟您说过这件事了。”曹操说：“这哪里是小事，我难道会把它忘掉！”荀彧又做出吃惊的样子说：“我真的没跟您说过吗！当年您在官渡和袁绍对峙的时候，我怕说出来会增加您的内顾之忧，所以就没说。”

曹操追问：“官渡之战结束之后，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荀彧答不上话，只能离开席位向曹操谢罪。曹操从此对荀彧心生怨恨，但表面上还是对他包容优待，所以当时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等到董昭提出尊曹操为魏公的提议，荀彧持反对意见，想要找机会向曹操进言。等到荀彧带着天子的诏书来慰劳军队，宴饮的礼仪结束之后，荀彧留下来请求和曹操单独谈话。曹操知道荀彧想要劝说自己不要接受魏公的封赏，就拱手行礼直接把他打发走了，荀彧最终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荀彧在寿春去世之后，一个从寿春逃出来的人投奔孙权，说曹操命令荀彧去杀掉伏皇后，荀彧不肯听从，因此自杀。孙权把这个消息用檄文的形式公开传到蜀地，刘备听说之后，说：“这个老贼不死，天下的祸乱就不会停止。”

臣裴松之核查史料发现，《献帝春秋》里说荀彧想要揭发伏皇后的事，主动请求出使到邺城，还反过来欺骗曹操说“我过去已经跟您说过这件事”，说过的话没有任何凭据，又反过来托词说是官渡之战时怕曹操分心才隐瞒，短短片刻之间说辞就漏洞百出、理屈词穷，就算是一个普通人，行事也不至于这么不堪，为什么要这样污蔑玷污荀彧这样的贤德君子呢！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全都出自粗鄙浅陋的民间传闻，可以说是用普通人的市井揣测来恶意厚诬正人君子。袁暐写的这类虚假不实的记载，这一篇是其中最过分的（袁暐是《献帝春秋》的作者）。】

原文：子惲，嗣侯，官至虎贲中郎将。初，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文帝曲礼事彧。及彧卒，惲又与植善，而与夏侯尚不穆，文帝深恨惲。惲早卒，子甝、霬【音翼。】以外甥故犹宠待。惲弟俣，御史中丞，俣弟诜，大将军从事中郎，皆知名，早卒。【荀氏家传曰：惲字长倩，俣字叔倩，诜字曼倩，俣子寓，字景伯。世语曰：寓少与裴楷、王戎、杜默俱有名京邑，仕晋，位至尚书，名见显著。子羽嗣，位至尚书。】

诜弟顗，咸熙中为司空。【晋阳秋曰：顗字景倩，幼为姊夫陈群所异。博学洽闻，意思慎密。司马宣王见顗，奇之，曰："荀令君之子也。近见袁偘，亦曜卿之子也。"擢拜散骑侍郎。顗佐命晋室，位至太尉，封临淮康公。尝难锺会"易无互体"，见称於世。顗弟粲，字奉倩。何劭为粲传曰：粲字奉倩，粲诸兄并以儒术论议，而粲独好言道，常以为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然则六籍虽存，固圣人之糠秕。粲兄俣难曰："易亦云圣人立象以尽意，系辞焉以尽言，则微言胡为不可得而闻见哉？"】

译文：荀彧的儿子荀恽继承了他的侯爵，官至虎贲中郎将。当初魏文帝曹丕和平原侯曹植都曾被曹操考虑立为储君，曹丕为了争取荀彧的支持，用超出常规的礼节来侍奉他。等到荀彧去世后，荀恽又和曹植交好，和夏侯尚关系不和，曹丕因此十分怨恨荀恽。荀恽很早就去世了，他的儿子荀甝、荀霬因为是曹丕的外甥（荀恽的妻子是曹操的女儿安阳公主，所以荀恽的两个儿子管曹丕叫舅舅）的缘故，仍然受到曹魏皇室的优待宠信。

荀恽的弟弟荀俣，官至御史中丞；荀俣的弟弟荀诜，官至大将军从事中郎，两人都很有名气，却都早早去世。【《荀氏家传》记载：荀恽字长倩，荀俣字叔倩，荀诜字曼倩，荀俣的儿子荀寓，字景伯。《世语》记载：荀寓年少时就和裴楷、王戎、杜默一同在京城享有盛名，在晋朝为官，官至尚书，名声十分显赫。他的儿子荀羽继承了爵位，也官至尚书。】

荀诜的弟弟荀顗（荀彧第六子），在咸熙年间担任司空。【《晋阳秋》记载：荀顗字景倩，年少时就被自己的姐夫陈群另眼相看（荀彧的女儿嫁给了陈群，姻亲关系密切）。他学识渊博、见闻广博，思虑行事谨慎周密。司马懿见到荀顗，十分赏识他，说：“这是荀令君的儿子啊。前不久见到袁偘（即袁侃），他也是袁曜卿的儿子。”随后就提拔他担任散骑侍郎。荀顗后来成为晋朝的开国辅佐大臣，官至太尉，受封为临淮康公。他曾经驳斥钟会“《易经》没有互体卦”的观点，在当时被世人称赞。

荀顗的弟弟荀粲，字奉倩。何劭为荀粲作传记载：荀粲字奉倩，他的几位兄长都以儒学论道为专长，唯独荀粲喜好玄学清谈，他常常认为子贡说过孔子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是弟子们很难听到的，既然这样，儒家的六部经典就算留存至今，本来也只是圣人留下的糟粕而已。他的哥哥荀俣反驳他说：“《易经》里也说圣人设立卦象来表达全部的心意，附上卦辞来传递全部的言语，那圣人的精微言论为什么就不能被听闻和理解呢？”】

原文：【粲答曰："盖理之微者，非物象之所举也。今称立象以尽意，此非通于意外者也。系辞焉以尽言，此非言乎系表者也；斯则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及当时能言者不能屈也。又论父彧不如从兄攸。彧立德高整，轨仪以训物，而攸不治外形，慎密自居而已。粲以此言善攸，诸兄怒而不能回也。太和初，到京邑与傅嘏谈。嘏善名理而粲尚玄远，宗致虽同，仓卒时或有格而不相得意。裴徽通彼我之怀，为二家骑驿，顷之，粲与嘏善。夏侯玄亦亲。

常谓嘏、玄曰："子等在世涂间，功名必胜我，但识劣我耳！"嘏难曰："能盛功名者，识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末有馀者邪？"粲曰："功名者，志局之所奖也。然则志局自一物耳，固非识之所独济也。我以能使子等为贵，然未必齐子等所为也。"粲常以妇人者，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美色，粲於是娉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欢宴。

历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喭粲；粲不哭而神伤。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娶也，遗才而好色。此自易遇，今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国之色，然未可谓之易遇。"痛悼不能已，岁馀亦亡，时年二十九。粲简贵，不能与常人交接，所交皆一时俊杰。至葬夕，赴者裁十馀人，皆同时知名士也，哭之，感动路人。】

译文：【荀粲回答说：“义理当中最精微的部分，根本不是具体的物象所能完全承载的。如今说设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这本身就没法传递出心意之外的深层内涵；附上卦辞来完全传递言语，这本身也没法说出卦辞之外的未尽之意；那么卦象之外的心意、卦辞之外的深意，本来就是深藏不露、没法完全表达出来的。”当时擅长清谈的人都没法驳倒他。他还评论自己的父亲荀彧比不上他的堂兄荀攸：荀彧树立的德行高峻整肃，用礼法仪轨来训导世人；而荀攸不修饰自己的外在言行，只是以行事谨慎周密作为自己的立身根本。荀粲这番评价是在推崇荀攸，他的几位兄长都很生气，却没法改变他的观点。

太和初年，他来到京城和傅嘏清谈。傅嘏擅长名理之学，而荀粲推崇玄远的玄学义理，两人的根本宗旨虽然一致，但仓促之间常常会有观点冲突，没法彼此契合。裴徽能通晓两人的心意，在二人之间往来调和、疏通观点，没过多久，荀粲就和傅嘏交好，和夏侯玄也十分亲近。他常常对傅嘏、夏侯玄说：“你们在仕途上，建立的功名肯定会超过我，但你们的见识比不上我！”傅嘏反驳他说：“能建立盛大功名的核心，靠的就是见识。天下哪里会有根本不足，却能在枝末上做得有余的道理呢？”荀粲说：“功名，是人的志向和器局所成就的东西。但志向和器局本身也只是世间的一类事物，本来就不是单靠见识就能完全达成的。我能让你们获得显贵的地位，但我未必能做到你们所做的那些世俗事务。”

荀粲一直认为，女子的才智不值得称道，本来就该以容貌作为核心的评判标准。骠骑将军曹洪的女儿容貌绝美，荀粲于是就娶了她，妻子的容貌、服饰、帷帐都十分华丽，两人一直独享房中的欢爱。过了一年多，他的妻子病逝，还没有出殡下葬，傅嘏前去吊唁荀粲；荀粲没有大哭，却神情哀伤。傅嘏问他说：“女子要才貌双全是很难得的。你当初娶妻，是忽略才智只看重美色，这样的女子本来就很容易遇到，现在为什么哀伤成这个样子？”

荀粲却说：“这样的佳人再也难遇到了！就算逝去的人算不上倾国倾城的绝色，也绝对不能说是容易遇到的。”他一直悲痛悼念无法释怀，一年多之后也去世了，时年二十九岁。荀粲为人简傲清高，不愿意和普通人交往，他结交的全都是当时的俊杰之士。到他下葬的那天，前去吊唁的人只有十几个，全都是当时的知名士人，众人哭悼他的样子，连路过的人都被深深感动。】

原文：惲子甝，嗣为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年三十薨。子頵嗣。【荀氏家传曰：頵字温伯，为羽林右监，早卒。頵子崧，字景猷。晋阳秋称崧少有志操，雅好文学，孝义和爱，在朝恪勤，位至左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崧子羡，字令则，清和有才。尚公主，少历显位，年二十八为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在任十年，遇疾解职，卒於家，追赠骠骑将军。羡孙伯子，今御史中丞也。】霬官至中领军，薨，谥曰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子恺嗣。

霬妻，司马景王、文王之妹也，二王皆与亲善。咸熙中，开建五等，霬以著勋前朝，改封恺南顿子。【荀氏家传曰：恺，晋武帝时为侍中。干宝晋纪曰：武帝使侍中荀顗、和峤俱至东宫，观察太子。顗还称太子德识进茂，而峤云圣质如初。孙盛曰"遣荀勖"，其馀语则同。臣松之案和峤为侍中，荀顗亡没久矣。荀勖位亚台司，不与峤同班，无缘方称侍中。二书所云，皆为非也。考其时位，恺寔当之。恺位至征西大将军。恺兄憺，少府。弟悝，护军将军，追赠车骑大将军。】
译文：荀恽的儿子荀甝（hán），继承了爵位，担任散骑常侍，晋爵为广阳乡侯，三十岁时去世。他的儿子荀頵（jūn）继承爵位。【《荀氏家传》记载：荀頵字温伯，担任羽林右监，很早就去世了。荀頵的儿子荀崧，字景猷。《晋阳秋》称赞荀崧年少时就有志向和操守，素来喜好文学，为人孝义仁和，在朝中行事恭谨勤勉，官至左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荀崧的儿子荀羡，字令则，性情清和富有才干，娶了公主为妻，年少时就历任显贵的职位，二十八岁担任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持符节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他在任十年，因病辞官，在家中去世，朝廷追赠他骠骑将军。荀羡的孙子荀伯子，就是本朝的御史中丞。

荀霬官至中领军，去世后谥号为贞侯，朝廷追赠他骠骑将军。他的儿子荀恺继承爵位。荀霬的妻子是司马师、司马昭的妹妹，两位晋王都和他十分亲近友善。咸熙年间，朝廷设立五等爵位，荀霬因为在前朝立下显著功勋，荀恺被改封为南顿子。《荀氏家传》记载：荀恺在晋武帝时担任侍中。干宝《晋纪》记载：晋武帝派侍中荀顗、和峤一同前往东宫，观察太子的情况。荀顗回来称赞太子的德行见识进步很大，而和峤却说太子的资质和当初一样没有长进。孙盛的记载里写的是“派遣荀勖”，其余的内容完全相同。

臣裴松之核查发现，和峤担任侍中的时候，荀顗已经去世很久了。荀勖的官位接近三公，和和峤不在同一个官阶，不可能被称作侍中。这两本书里的相关记载都是错误的。考证当时的官位和人物，实际担任这个职务的人是荀恺。荀恺最终官至征西大将军。荀恺的哥哥荀憺，官至少府。弟弟荀悝，官至护军将军，朝廷追赠他车骑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