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华裔在向白人表忠心谄媚吗？一件衣服就把史蒂文·张气坏了！

一件衣服，怎么就把他气成了这个样子呢？

这件事的导火索，说来好笑。10月3日星期六，马里兰州哥伦比亚市的梅里韦瑟波斯特音乐厅办了一场叫“权力归于人民”（Power to the People）的音乐节。这场活动由“暴力反抗机器”乐队的吉他手汤姆·莫雷洛策划，布鲁斯·斯普林斯汀、戴夫·马修斯乐队、喷火战机乐队等二十多组艺人轮番登台，现场涌进了一万多人。

组织者说这是一场庆祝和平、正义、团结和音乐的集会，但多家媒体也点明了，活动带有明显的政治动员色彩，台上台下都在鼓励观众去投票。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杰克·史密斯。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是斯普林斯汀“希望与梦想之地”（Land of Hope and Dreams）巡演的官方周边，T恤底部印着四个字：“不要国王”（No Kings）。就这么一件衣服，被现场观众拍下来发到网上，然后事情就炸了。

我的想法是，这件T恤的“攻击性”实在有限。它没有点名道姓骂特朗普，没有粗口，没有煽动暴力，甚至不是史密斯自己定制的标语，就是一件演唱会上卖的官方周边。斯普林斯汀本人在巡演期间多次批评特朗普政府，说发起这次巡演是为了“捍卫美国”，这件T恤上的“不要国王”就是他那套政治表达的一部分。

张的帖子措辞之激烈，在当天美国媒体的报道里被反复引用。“杰克·史密斯是一个渣滓，是民主党用来把司法系统武器化以对付特朗普总统的党派攻击老鼠，”他写道，“不要以为这些人如果得逞，就不会再次针对无辜的美国人。”

就在音乐节前几天，也就是9月29日，史密斯刚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出席了一场持续四个小时的听证会，接受了共和党议员的轮番质询，其中密苏里州参议员埃里克·施密特还当场指控他作伪证。

音乐节上，喷火战机乐队主唱戴夫·格罗尔专门提到了史密斯，把乐队的经典曲目《我的英雄》献给了“我的新朋友杰克”。格罗尔自己穿了一件爱荷华大学鹰眼队的T恤——这是一个精准的嘲讽，因为施密特在听证会上把史密斯观看的大学篮球赛错说成了NBA亚特兰大老鹰队的比赛，闹了个大笑话。格罗尔这个举动，等于在几千人面前把施密特的尴尬又放大了一遍。

所以，当张在10月5日发帖的时候，他面对的其实是两个层面的“刺激”：一个是史密斯穿了“不要国王”的T恤，另一个是格罗尔在台上拿施密特开涮。但张的怒火，全部倾泻在了史密斯身上。

我觉得，这里得看看张这个人。

2016年加入特朗普竞选团队，担任快速反应主管，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内出任白宫战略应对主任，2024年大选期间是竞选团队的首席发言人，特朗普胜选后被任命为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特朗普本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我的相扑手”（my sumo wrestler），多家媒体反复引用过这个称呼。

张在特朗普团队里的风格，用一个词概括就是：硬。2024年竞选期间，他频繁在社交媒体上以激烈言辞攻击特朗普的对手。2025年，他还在白宫新闻发布厅外的走廊里对记者说过“你妈”这样的话，这件事被《大西洋月刊》报道后引起了不小的讨论。这次骂史密斯“渣滓”，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最出格的一次。

但我从另一个角度想，张的“硬”或许还有一层更微妙的东西。作为一个华裔移民的儿子，在一个以白人保守派为基本盘的政党里爬到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他的忠诚需要被反复证明。而且这种证明，有时候必须比白人同僚更激烈、更不留余地、更“纯粹”。

这在少数族裔政治人物中并不罕见——你需要在任何可能被质疑“不够忠诚”的场合，抢先一步表现出超额的忠诚。张对史密斯的这番攻击，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在回应一件T恤，不如说是在向特朗普展示一种姿态：你看，我连一件衣服都不放过。

这种感觉，在2024年竞选期间他攻击德桑蒂斯“喜欢穿得像个女人”的时候就有所体现。那种用词的狠劲，有时候甚至超出了纯粹的政治需要。

特朗普本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公开评论。白宫的回应完全是通过张的社交媒体帖子传达的。截至10月5日晚间，史密斯本人没有就张的帖子作出任何公开回应，音乐节组织方也没有发表评论。史密斯的发言人此前曾表示，史密斯在离开司法部后已经回归私人生活。

一方是前特别检察官穿着演唱会上买的T恤看演出，另一方是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在社交平台上骂他“渣滓”。这个对比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距离2026年中期选举不到一个月，这场音乐节被多家媒体描述为带有政治动员性质的活动。史密斯出现在那里，穿着那件T恤，确实是一个政治信号——但他发出的信号，和让张暴跳如雷的那个信号，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以我的角度看，史密斯那件T恤与其说是在“挑衅”，不如说是在“站队”。他离开了司法部，回归了私人生活，然后出现在一个民主党倾向明显的政治音乐节上，穿了一件明确表达立场的衣服。这是一种表态，不激烈，但清晰。

而张的回应，激烈程度和这件事本身的分量之间，存在一个明显的落差。一件演唱会上卖的黑T恤，上面印着四个字，需要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亲自下场，用“渣滓”和“党派攻击老鼠”这样的词去回应吗？这个反应本身就是新闻。

我想，张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他发那条帖子，未必是因为那件T恤真的让他怒不可遏。更可能的原因是，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他需要让某个人看到他的怒火。而史密斯，恰好穿着那件衣服出现在了一个合适的场合。

一件衣服，照出了两种焦虑。一种是在政治光谱上寻找位置的焦虑，另一种是向权力核心证明自己的焦虑。至于那件T恤到底写了什么，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