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个跟我打守望先锋的小兄弟，河北人，姓陈，喜欢在打游戏时操着北京话骂别人是臭外地的。他大学刚毕业一年，进过厂，干过直播带货，花呗逾期过两次。前不久，他跟一个四十岁的少妇好上了。
国庆第一天，我打电话喊他上号，他说没时间，表示自己要帮女朋友带娃。
“对了，”他说，“哥们儿，你经验多，请教一下，你用过达泊西汀吗？”
我连忙谎称没用过，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陈让我想起了我的堂弟。
堂弟是成都体院出来的，从小就爱好篮球，进过高中校队，偶像是科比跟哈登，可他总是对外宣称自己的太阳是写《百年孤独》的钱锺书。
去年过年聚会，他袒露自己正跟一个三十七岁的女孩谈恋爱。
我问堂弟还好吗，他说有些累，但他底子好，童子功，能遭得住。我说我问的是感情方面，他挠头道，呃，只能说是一场伟大的爱。
第二天，我跟他俩一起去乡镇放烟花。
我惜命，于是一个人蹲在路边，远远看着他俩用两万块钱的烟火炸红了夜空，仿佛他们是找老天爷借来了一阵短暂的夕阳。烟花散开，我揿灭烟头，转头望去，正好瞧见堂弟女朋友的奥迪车灯将乡间的机耕道照得透亮，亮得像是一个长久的春天的下午三点半。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闻见了一股汗味。
年轻人学习规则，熟男利用规则，熟女放开规则。
熟男将生活打磨得光滑圆润，因此熟男往往千篇一律，秃头，大肚，浓茶，高血压，烟味扎根在鼻孔内，最爱说的两句话是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以及换一批，换一批。谁会喜欢熟男？很难有人喜欢。
而熟女将生活置于生活之外，所以熟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鱼尾纹里夹的都是洒脱。这就很难让人不喜欢熟女。
当一个女性尚在了解规则时，你遇到她，你会说她像风一样走进你的生活。但当一个女性放开了规则时，你就会发现她像是一根钢管直接捅进你的生活。
去年，我陪同一个曾经的朋友去纹眉。三十九岁的老板娘一边给朋友眉部敷麻药，一边说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想跟我谈一场。朋友害臊，支支吾吾。我惊讶于她的潇洒，赶忙打圆场说道，他有喜欢的人了。
三天之后，我不小心跟老板娘谈上了。事毕，我们请这位朋友吃宵夜，他却在我们面前大哭一场，说其实我喜欢你，随即竟扭头走掉。
昨天老板娘还在问我说，你说石头当时说的你，指的究竟是我们中的谁？我一边等着达泊西汀的效果，一边说，往好的方向想，也许他指的是梦想什么的。她起身拉上窗帘时，我忽然想要立刻跟她结婚，我想，也许是药物起作用了。
“年轻人之间的爱情确实好，相互试探，相互磨练，因为小事吵架，又因为小事和好，共吃一碗麻辣烫后，脑袋里装的全是下辈子还要跟你在一起。”
今早，我照例打电话让小陈上号，却不慎聊到了感情。
“但还是不够好，这种爱情太慢了，情话的保质期只有五秒钟，天长地久都是假的，”小陈说，“但我跟她在一起，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她懂得比我多，见得比我多，她不要那些假的，所以我们认识五天就直达终点站了。”
我说，提前一小时服用，一天只能一次。他说我在跟你谈心，你在讲什么东西。我说，达泊西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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