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小时候认地方，不靠地图，靠记忆里的地标。
从河口往西，过了红星桥，风里忽然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大人说，前面就是袁庄，这旁边有个火葬场。于是“袁庄”两个字，最早不是街，不是店，不是人声，而是一阵小孩子不懂、却本能缩一缩脖子的肃穆。
可再往南走，看到沿双线一拐，袁庄又分明是活的。
沿街两面是店面房，一家挨一家，招牌叠着招牌，水泥地扫得齐整，货摊、修理铺、羊肉馆、农资店、录像厅门口的花花绿绿，把一条街撑得热热闹闹。那时候袁庄的繁华，不张扬，却有底气：自行车铃铛一响，供销社的玻璃门一推，油炸食品的香气混着柴油味，就是小城镇最踏实的日子。
老袁庄是有声音的。
是袁庄大桥下水流闷闷地淌，是火葬场方向偶尔传来人间最沉的静，是街口豆浆油条刚出锅的“滋啦”一声，是放学孩子踩着砖缝跑过去，鞋底拍出整个少年时代的回响。袁庄八景太远，“袁氏村”太古，我们这代人记得的，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那截不长不短的老街：整齐、拥挤、亲切，像母亲叠好的蓝布衫，旧，但干净。
如今再去袁庄街，路宽了，檐新了，店招统一了，连风都像重新粉刷过。
你站那儿找半天，找不到卖麦芽糖的柜台，找不到修收音机老头的小马扎，找不到那家总把铝壶摆在门口、水开了“呼哧呼哧”喘气的茶水铺。老袁庄不是被拆掉的，是被时间一笔一笔描淡了——新房子长出来，旧门牌退下去，像照片褪了色，人还在，魂却躲进了“以前”。
袁庄从来不止火葬场。
它收过人间最后的安静，也煮过人间最烫的羊汤；它送走过老人，也迎回过少年。你若问我乡愁是什么，我就说：是河口往西，江海桥一晃，小时候以为“袁庄=火葬场”，长大才懂，袁庄是把生与死、旧与新，都安安稳稳放在同一条街上的地方。
街变了，桥还在。
人回不去，风替我们回头。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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