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官员表示：如非要作出选择，我们既不愿加入印度，也不愿加入巴基斯坦，克什米尔人更希望加入中国；这背后是长达70年、始终无解的困局

斯利那加机场的跑道不长。

从空中看下去，四周全是山。灰褐色的山脊一层叠着一层，山顶有雪，谷底有湖。达尔湖的水面反射着午后的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飞机降落的时候，会从湖面上方低低掠过，能看见水上的船屋和船屋上晾着的衣服。

这个机场不大，但戒备森严。跑道尽头停着军用直升机，航站楼外面有沙袋垒成的掩体，穿防弹背心的士兵端着步枪，站在水泥墩后面。进出港的旅客要过好几道安检，脱鞋，解皮带，手机要单独拿出来，充电宝要检查容量。

从机场到市区，只有一条公路。

这条路两边是稻田和果园。克什米尔的苹果很有名，秋天的时候，路边的果树上挂满红彤彤的果子，有些落在地上，没人捡。再往远处看，是成排的白杨树，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但这条路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检查站。

铁丝网，沙袋，水泥路障，军警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探雷器一样的东西，挨个检查过往车辆。有时候会让司机打开后备箱，有时候会让乘客全部下车，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让你等。

本地人早就习惯了。

他们管这种检查叫“麻烦”，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等了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检查完了，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墙上，偶尔能看到弹孔，圆圆的，凹进去，周围有裂纹。有些墙上刷着标语，红漆写的，英文和乌尔都语，内容大多跟自由有关。

斯利那加市区不大，但很拥挤。

老城区的巷子又窄又弯，两边是木结构的房子，二楼有雕花的阳台，窗户上装着彩色玻璃。巷子里有卖烤玉米的，有卖藏红花的，有卖羊绒披肩的。店铺门口挂着铜器，壶、盘子、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混着香料味、烤肉味、还有湖水的腥味。

达尔湖上有船屋，一排排浮在水面上。

船屋是克什米尔的特色，木头造的，上面有雕花，里面铺着地毯，放着靠垫。游客可以住在船上，早上推开窗就是雪山，晚上躺在床上能听见水声。船屋的主人大多是穆斯林，姓瓦拉，祖祖辈辈住在湖上，靠接待游客为生。

但这些年游客少了很多。

2019年之后，来克什米尔的游客数量断崖式下降。外国游客几乎绝迹，印度本土游客也少了。船屋空了，船夫闲了，湖面上的船少了一大半。有些船屋主人把船卖了，上岸改行，做点小生意，或者干脆离开克什米尔，去德里、孟买打工。

克什米尔谷地的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是穆斯林。

他们说的语言叫克什米尔语，跟印地语、乌尔都语都不一样，有自己的文字，有自己的诗歌，有自己的音乐。克什米尔的音乐很有名，有一种叫“苏菲”的唱法，歌声悠长，带着忧伤，在夜里听，会让人想起很多事。

但克什米尔的年轻人，很多已经不会写克什米尔文了。

学校里教的是乌尔都语和英语，克什米尔语只是选修，没多少人认真学。老一辈人担心，再过几十年，这种语言可能就消失了。语言消失了，很多东西就跟着消失了。

从斯利那加到查谟，有一条公路，叫NH44。

这条路全长不到三百公里，但开车要走一整天。不是因为路况差，是因为检查站太多。从克什米尔谷地出来，要翻几座山，过几条河，每过一个县界，就是一个检查站。有时候同一个检查站，要查两次，一次查人，一次查车。

查谟是查谟-克什米尔邦的冬季首府。

冬天的时候，斯利那加太冷，政府就搬到查谟办公。查谟在山上，海拔低一些，气候温和，人口以印度教徒为主。从查谟再往南，就是旁遮普邦，印度的粮仓，一马平川，沃野千里。

查谟和克什米尔谷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查谟的街上，印度教神庙很多，庙里供着湿婆、毗湿奴、杜尔迦。信徒们穿着鲜艳的衣服，额头上点着红点，手里捧着花和椰子。神庙外面有卖供品的，卖首饰的，卖纱丽的，热闹得很。

克什米尔谷地就不一样了。

谷地里几乎没有印度教神庙。清真寺倒是很多，宣礼塔高高的，每天五次，阿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星期五的主麻日，清真寺里挤满了人，男人们穿着白袍，戴着白帽，在寺里排成排，一起跪拜。

这种差异，不是一天形成的。

1947年之前，克什米尔是一个土邦。

土邦的名字叫查谟-克什米尔，包括今天的印控克什米尔、巴控克什米尔，还有阿克赛钦的一部分。土邦的统治者叫哈里·辛格，是印度教徒，但他治下的百姓，大多数是穆斯林。

这种格局，是英国人留下的。

英国人统治印度的时候，实行“分而治之”。他们把印度分成英属印度和土邦两部分。英属印度由英国直接管辖，土邦由本地王公管理，王公在内政上有一定自主权，但外交和军事受英国控制。

克什米尔土邦就是这样一个土邦。

它的面积很大，有二十多万平方公里，比今天的斯里兰卡还大。但人口不多，主要是穆斯林，住在谷地里，种地、放牧、做手工。印度教徒集中在查谟地区，锡克教徒和佛教徒分布在边缘地带。

1947年，英国人要走了。

走之前，他们搞了一个“蒙巴顿方案”。方案的核心内容很简单：英属印度按照宗教信仰，分成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国家。印度教徒多的地方归印度，穆斯林多的地方归巴基斯坦。

但土邦怎么办？

方案说，土邦可以自己选择加入印度，或者加入巴基斯坦，或者保持独立。这个选择权，交给了各个土邦的王公。

克什米尔的哈里·辛格，迟迟没有做决定。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百姓大多数是穆斯林，如果搞公投，大概率会选择加入巴基斯坦。但他自己是印度教徒，跟印度国大党的关系更好，心里倾向于印度。可他也不想得罪巴基斯坦，因为克什米尔的很多物资，要从巴基斯坦运进来。

他就这么拖着。

巴基斯坦等不及了。

1947年10月，巴基斯坦边境的部落武装，在巴基斯坦军队的默许下，从北面进入克什米尔。他们一路南下，打到了斯利那加城外。哈里·辛格慌了，赶紧向印度求援。

印度说，你来求援可以，但你要先签字，把克什米尔并入印度。

哈里·辛格签了。

1947年10月26日，他在《加入印度协定》上签了字。第二天，印度军队就空运到了斯利那加，挡住了部落武装的进攻。

第一次印巴战争就这么打起来了。

战争打了一年多，1948年底停火。联合国介入调停，通过决议，要求双方停火，然后举行全民公投，让克什米尔人自己决定归属。

公投的条件很明确：巴基斯坦要撤出所有部落武装和正规军，印度也要逐步撤军，然后由联合国主持公投。

但双方都不愿意先撤。

巴基斯坦说，印度先撤，我就撤。印度说，巴基斯坦先撤，我才撤。就这么扯皮，扯了几十年，公投一直没搞成。

1965年，双方又打了一仗。

这一次，巴基斯坦想通过在克什米尔搞渗透，引发当地起义，然后趁机拿下整个克什米尔。印度则越过停火线，攻入巴控克什米尔。战争打了几个月，双方都没占到便宜，最后在苏联的调停下停火。

1971年，又打了一仗。

这一次，主要战场在东巴基斯坦，就是今天的孟加拉国。印度支持孟加拉独立，巴基斯坦军队在东线惨败，九万多人投降。西线也打了，但规模不大。战后，双方签了《西姆拉协定》，同意把克什米尔问题通过双边谈判解决，不诉诸武力。

但双边谈判，谈了几十年，什么也没谈出来。

印度说，克什米尔是印度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1947年哈里·辛格签了加入协定，克什米尔就是印度的。巴基斯坦说，克什米尔多数人是穆斯林，应该归巴基斯坦，联合国决议说了要公投，公投没搞，归属就没定。

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不让步。

克什米尔人夹在中间。

他们不认同印度，因为印度是印度教徒主导的国家，他们在印度社会里是少数，是被歧视的对象。他们也不完全认同巴基斯坦，因为巴基斯坦虽然也是穆斯林国家，但巴基斯坦有自己的问题，经济不好，政局不稳，恐怖袭击不断。

有些人开始想别的出路。

独立。这是很多克什米尔人的想法。他们觉得自己既不是印度人，也不是巴基斯坦人，他们是克什米尔人，应该有自己的国家。

但独立，印度不允许，巴基斯坦也不允许。

印度说，克什米尔是印度领土，独立就是分裂，绝对不能接受。巴基斯坦说，克什米尔应该归巴基斯坦，独立是暂时的，最终还是应该并入巴基斯坦。

克什米尔人的独立诉求，被两边压制。

1989年，克什米尔爆发了武装叛乱。

一些年轻人拿起枪，成立了武装组织，要求克什米尔独立，或者并入巴基斯坦。印度调集大批军警，进入克什米尔镇压。从此，克什米尔陷入了长期的暴力冲突。

武装分子袭击军警，军警清剿武装分子。武装分子搞爆炸，军警搞搜捕。平民夹在中间，有时候被武装分子威胁，有时候被军警带走。很多年轻人失踪了，家里人到处找，找不到，最后只能认命。

那几年，斯利那加经常宵禁。

晚上不准出门，白天出门要查证件。学校停课，商店关门，街上只有军警和装甲车。医院里住满了伤员，太平间里放着尸体。报纸上每天都是死亡数字，今天死了几个，昨天死了几个，前天死了几个。

后来，暴力冲突慢慢减少了。

武装分子要么被打死了，要么被抓了，要么投降了，要么跑到巴控克什米尔去了。印度在克什米尔的控制加强了，军警到处都是，情报网络密布，武装组织很难再搞大规模袭击。

但克什米尔人的不满，没有消失。

2016年，克什米尔又爆发了大规模抗议。

起因是一个武装组织领导人被打死，年轻人上街抗议，军警开枪镇压，打死了好几个学生。抗议蔓延到整个谷地，斯利那加全城宵禁，网络断了，手机信号断了，固定电话也断了。学校停课，商店关门，街上只有军警。

那一年，死了很多人。

有些是抗议者，有些是路人，有些是军警。尸体被抬着游行的画面，在社交媒体上传得到处都是。印度政府说，这些人是暴徒，是恐怖分子。克什米尔人说，这些人是烈士，是自由战士。

两边各说各的，谁也不服谁。

2019年8月5日，印度政府做了一个决定。

废除宪法第370条。

这条法律，是1954年写入印度宪法的，赋予查谟-克什米尔邦特殊自治地位。根据这条法律，查谟-克什米尔邦有自己的宪法，有自己的旗帜，有自己的总理，除了外交、国防、通讯之外，其他事务都由邦政府自主管理。

印度其他邦的居民，不能在查谟-克什米尔邦购买土地，不能在当地政府任职，不能享受当地的教育和医疗资源。这条法律，是克什米尔特殊地位的根基。

废除370条之后，查谟-克什米尔邦的特殊地位没有了。

它被降格为两个联邦直辖区：查谟-克什米尔直辖区，和拉达克直辖区。联邦直辖区由中央政府直接管辖，没有自己的宪法，没有自己的旗帜，没有自己的总理。中央政府派一个副总督，管理这两个直辖区。

印度政府说，废除370条，是为了促进克什米尔的经济发展，让克什米尔融入印度主流社会，让克什米尔人享受和其他印度人一样的权利。

克什米尔人不这么看。

他们觉得，这是印度政府单方面改变克什米尔的地位，是对克什米尔人的侮辱。他们觉得，印度政府根本不尊重克什米尔的特殊性，不尊重克什米尔人的意愿，想用行政手段，把克什米尔变成普通的印度邦。

废除370条之后，印度政府向克什米尔增派了大批军队。

几万名军人进入克什米尔，斯利那加全城封锁，网络断了，手机信号断了，固定电话也断了。学校停课，商店关门，医院停诊。街上只有军警和装甲车，行人稀少，气氛紧张。

封城持续了好几个月。

有些地方封了半年，有些地方封了一年。网络恢复得很慢，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网速慢得像蜗牛。学校改上网课，但很多学生家里没网，上不了。商店改线上交易，但网络不通，做不了。

克什米尔的经济，本来就不好。

主要是农业，种苹果、种藏红花、种水稻。苹果是克什米尔的大宗农产品，每年秋天，几万吨苹果从克什米尔运出去，销往德里、孟买、加尔各答。但路况差，检查站多，运输成本高，果农赚不了多少钱。

藏红花是克什米尔的特产，世界上最好的藏红花之一。

但藏红花产量低，价格高，市场小。种藏红花的农民，一年到头辛苦，收入也不稳定。有些年份收成好，价格高，能赚点钱。有些年份收成差，价格低，就亏本。

手工业也是克什米尔的重要产业。

羊绒披肩、地毯、木雕、铜器，都是克什米尔的传统手工艺品。但这些年，机器生产的仿制品大量涌入市场，手工制品竞争不过，市场萎缩。很多手工艺人改行了，年轻人也不愿意学，手艺面临失传。

旅游业本来是克什米尔的支柱产业。

达尔湖的船屋，古尔马尔格的滑雪场，帕哈尔加姆的草原，都是著名的旅游景点。每年夏天，大批游客来克什米尔避暑，冬天，滑雪爱好者来古尔马尔格滑雪。

但安全问题，让旅游业大受打击。

武装冲突的年代，游客不敢来。2019年之后，游客更不敢来。船屋空了，酒店空了，旅行社倒闭了，导游失业了。很多人离开克什米尔，去外地打工，去德里开出租车，去孟买做小生意，去班加罗尔做IT。

克什米尔的年轻人，就业机会很少。

政府工作是最好的出路，但政府职位有限，竞争激烈。私营企业不多，工资低，待遇差。很多人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家里待着，或者做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有些人想参军。

印度军队在克什米尔招兵，很多克什米尔年轻人报名。参军有稳定收入，有养老金，有医疗保障。但参军意味着要跟自己的同胞对峙，要执行镇压命令，要面对武装分子。有些士兵在执行任务时被打死，有些士兵退役后被人报复。

这种身份撕裂，让很多人痛苦。

克什米尔人跟印度军警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军警在克什米尔有特权。根据《武装部队特别权力法》，军警在克什米尔执行任务时，如果打死人，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除非政府特别批准起诉。这条法律，让军警有恃无恐，也让克什米尔人愤怒。

很多克什米尔人，都有被军警盘查、搜身、带走的经历。

有些人被关了几天，放了。有些人被关了几个月，放了。有些人被关了几年，放了。有些人被关了，再也没回来。

家属去警察局问，警察说不知道。去军营问，军营说不知道。去法院告，法院说管不了。最后只能去人权组织求助，去媒体求助，去联合国求助。但求助大多没有结果。

这种经历，一代一代传下来。

爷爷被军警打过，爸爸被军警关过，儿子被军警查过。这种记忆，刻在克什米尔人的骨子里，成了他们对印度不信任的根源。

法鲁克·阿卜杜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说了那句话。

法鲁克·阿卜杜拉是克什米尔民族国大党主席，当过印控克什米尔的首席部长。他的父亲谢赫·阿卜杜拉，是克什米尔近代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领导过克什米尔人的自治运动，跟印度政府谈判，争取克什米尔的权利。

法鲁克继承了他父亲的政治遗产。

他当过首席部长，跟印度政府打过交道，知道克什米尔问题的复杂性。他也知道，克什米尔人对印度的不满，有多深。

2020年9月，他在一次媒体采访中，说了那句话。

他说，克什米尔人既不愿意加入印度，也不愿意加入巴基斯坦。如果非要选择，克什米尔人更愿意加入中国。

这句话，被印度媒体广泛报道，引起很大争议。

印度政府说，这是不负责任的言论，是对印度主权的挑战。印度人民党说，法鲁克·阿卜杜拉是在煽动分裂，应该被调查。印度媒体说，这是克什米尔政客的哗众取宠，是为了博眼球。

但克什米尔人知道，这句话不是玩笑。

法鲁克·阿卜杜拉不是普通人。他深耕克什米尔政坛几十年，了解民间舆情，知道老百姓在想什么。他不会随便说这种话，他说出来，是因为他知道，很多克什米尔人真的这么想。

为什么是中国？

中国跟克什米尔，有一段特殊的历史。

阿克赛钦，在克什米尔东部，面积三万七千平方公里，主要是高原荒漠，人烟稀少。这片地方，历史上是中国的领土，清朝的时候，由驻藏大臣管辖。英国人在印度的时候，画了一条约翰逊线，把阿克赛钦划入克什米尔土邦。中国历届政府都不承认这条线。

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

中国军队在西段，收复了阿克赛钦。战后，中国军队后撤，但阿克赛钦始终在中国控制之下。印度说，阿克赛钦是克什米尔的领土，应该归印度。中国说，阿克赛钦是中国固有领土，跟克什米尔没有关系。

1963年，中国和巴基斯坦签了边界协定。

巴基斯坦把喀喇昆仑走廊划归中国，中国承认巴基斯坦对巴控克什米尔的实际控制。这个协定，印度强烈反对，说巴基斯坦无权处置克什米尔的领土。但中国和巴基斯坦不管，协定签了，边界划了，实际控制线定了。

从那以后，中国在阿克赛钦修了公路，建了哨所，驻了军队。

阿克赛钦的战略位置很重要。它连接新疆和西藏，是中国西部边境的咽喉。如果阿克赛钦丢了，新疆和西藏的联系就断了，中国的西部边防就危险了。所以中国不会放弃阿克赛钦，一寸也不会让。

克什米尔人对中国，印象不错。

中国在克什米尔没有驻军，没有干预克什米尔的内政，没有支持任何一方。中国跟巴基斯坦关系好，但中国没有利用这种关系，去压迫克什米尔人。中国跟印度有边界争端，但中国没有把克什米尔人当敌人。

中国在克什米尔附近，修了公路，建了电站，搞了经济走廊。

中巴经济走廊，从新疆喀什，经过巴控克什米尔，到巴基斯坦的瓜达尔港。这条走廊，给巴控克什米尔带来了一些就业机会，修了一些路，建了一些电站。虽然巴控克什米尔人也有不满，觉得巴基斯坦政府腐败，觉得中国工人抢了他们的工作，但总的来说，中国在那里的形象，比印度好。

克什米尔人看在眼里。

他们觉得，中国是一个大国，有实力，有影响力。中国跟印度、巴基斯坦都能说得上话，但又没有直接卷入克什米尔争端。如果中国来管克什米尔，也许能平衡印巴双方，给克什米尔带来和平。

这种想法，当然很天真。

中国不会接管克什米尔。中国的外交政策，是不干涉别国内政，是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中国跟印度有边界问题，跟巴基斯坦有经济合作，但中国不会在克什米尔问题上选边站，更不会去接管克什米尔。

克什米尔人其实也知道这一点。

法鲁克·阿卜杜拉说那句话，不是真的想加入中国。他是在表达一种情绪，一种对印巴双方都失望的情绪。他是在说，克什米尔人已经受够了，受够了印度的压迫，受够了巴基斯坦的无能，受够了国际社会的冷漠。

克什米尔问题，七十年了，一直没解决。

联合国开过会，通过决议，说要公投。但公投一直没搞，因为印巴双方都不愿意先撤军。美国调停过，苏联调停过，英国调停过，但都没成功。现在，美国忙着跟中国竞争，没空管克什米尔。中国忙着搞一带一路，不想卷入克什米尔。俄罗斯跟印度关系好，但也不想得罪巴基斯坦。

克什米尔人，被遗忘了。

他们的声音，国际社会听不到。他们的痛苦，国际社会看不到。他们的诉求，国际社会不关心。他们只能自己扛着，扛了七十年，还要继续扛下去。

法鲁克·阿卜杜拉的那句话，被印度媒体炒了一阵，然后就没人提了。

克什米尔还是老样子。

斯利那加的街上，军警还在巡逻。达尔湖的船屋，还是空着。检查站还在，路障还在，宵禁还在。年轻人还是找不到工作，果农还是赚不到钱，手工艺人还是改行了。

但克什米尔人还在。

他们还在种苹果，还在种藏红花，还在织披肩，还在唱苏菲。他们还在清真寺里祈祷，还在集市上买卖，还在茶馆里聊天。他们还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和平。

达尔湖的水，还是那么静。

船屋倒映在水里，摇摇晃晃。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湖面上有几只鸟飞过，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