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1年，北京中南海，一次中央会议即将开始。陈毅因病出席，刚在座位上坐定，陈锡联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会场位置原有安排，这个举动显得格外突然。
陈毅抬头一看，发现老部下神情严肃。陈锡联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老总，您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这句话来得很重。陈毅一时没明白，自己与陈锡联多年并肩作战，关系向来不错，何谈“有意见”？
他反问：“锡联，你这话从哪里说起？”
陈锡联也不绕弯，提到了一个名字：陈小鲁。
事情的症结，就在这里。
陈小鲁是陈毅的幼子，出生于1946年。那时陈毅长期在华东一带承担重要军事工作，家庭生活并不安定。这个孩子的出生，还有一段颇有生活气息的插曲。
陈毅夫妇当时已有两个儿子，家里原本盼望添个女儿。孩子出生后，发现仍是男孩，张茜一度失望，把襁褓中的孩子放在门口。幸好有人及时发现，将孩子抱了回来。这件事后来成为家人之间的旧话，却没有影响这个孩子日后受到父母疼爱。
“陈小鲁”这个名字，取意于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名字不只寄托了文化意味，也含有父亲对孩子见识和胸襟的期望。
陈毅对子女要求很严。到了北京以后，陈小鲁穿的是哥哥留下的旧衣服，出门乘坐公共交通，生活上并没有因为父亲的身份而另眼相待。
有一年冬天，警卫员见他的裤子太短，便自掏腰包买了一条新裤子。孩子穿着新裤子回家，陈毅一眼看出不是家里置办的，立即追问来历。
得知情况后，他把裤子和钱一并退回，并对警卫员说明，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让孩子习惯于接受特殊照顾。
这件小事，看似只是家教，实际上折射出那个年代一些老干部家庭对子女教育的谨慎。身份越特殊，越要防止孩子在集体生活中形成优越感，更不能让部属因为父辈关系而另行安排。
陈小鲁长大后希望参军，陈毅起初并不赞成。不是担心儿子吃苦，而是担心他到了部队后，被熟悉自己的老部下认出来。哪怕没人明说，工作分配、日常关照，也可能出现细微偏差。
父亲的顾虑，儿子能够理解，却仍然没有放弃想法。周恩来得知后，认为年轻人有志于军营，不能简单拦住，于是出面做工作。
陈毅最终同意，但提出一个条件：要靠自己接受锻炼，不能打着父亲的旗号求方便。
按照这一安排，陈小鲁前往沈阳，在部队农场参加劳动。那段时间，他很少向家里写信，身份也没有公开说明。经过一段时间锻炼，他凭自己的表现入伍，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偏偏当时陈锡联担任沈阳军区司令员。陈毅知道这一情况，却没有让人专门打招呼。周恩来原本考虑过向陈锡联说明，陈毅却认为没有必要，孩子是去接受锻炼，不是去找关系。
于是，陈锡联只知道陈毅的儿子可能参军，却不知道人就在沈阳，更没想到就在自己的辖区内。
转折发生在陈毅患病之后。1971年，陈毅被查出癌症，身体状况明显下降。周恩来考虑到他的病情，才联系陈锡联，请他尽快为陈小鲁办理请假事宜。
陈锡联这才知道，陈小鲁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多年不知情，他自然觉得意外，随即赶到北京，当面向老首长问个明白。
会场上的那句“您对我有意见”，并不是普通的抱怨，而是多年战友之间的直率。陈毅解释说：“不是防着你，是不愿意让孩子因为我的关系受照顾。”
见陈锡联仍有疑问，他又补充：“不管他到哪个军区，我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话说到这里，陈锡联才明白，陈毅刻意保密，并非不信任老部下，而是担心老部下太重感情，反而让孩子少了真正的锻炼。
这场误会并不复杂，却把一位父亲的用心说明白了。陈毅身为开国元帅，子女教育不能只看家庭内部，还牵涉部队风气和干部关系。陈锡联后来能够理解，也正因为他熟悉陈毅的性格：宁可让儿子多走一些弯路，也不愿让他把父辈的功劳当成自己的起点。
会议结束后，两位老战友离开会场，在僻静处继续交谈。陈毅当时身体已经很虚弱，陈锡联扶着他坐下。几句解释，化开了先前的疑惑，也保留了革命年代战友之间那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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