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4月10日,北京,毛泽东同《人民日报》社负责人谈话时,提到南唐后主李煜,留下了一句颇有分量的话:“南唐李后主虽多才多艺,但不抓政治,终于亡国。”
这句话,乍听像是在批评一个失败的皇帝,细品却不止如此。毛泽东并没有因为李煜亡国,便把他的一生一笔抹黑,而是把“作诗填词的才华”和“治理国家的能力”分开来看。
李煜生于937年,原名从嘉,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961年,李煜继承皇位,成为南唐后主。那时的南唐,已经不是五代十国初期那个可以纵横江淮的强国,北方的宋朝正在迅速崛起,南唐实际上处在强邻压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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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层背景不能忽略。
有人把南唐灭亡完全归咎于李煜,认为他只知吟诗作词,不懂治国用兵。这样的说法有一定道理,却并不完整。南唐长期奉宋称臣,国力、兵力和战略空间都受到限制。宋灭南唐,是统一趋势与实力差距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非一个人的性格便能解释清楚。
南唐旧臣潘慎修曾被宋太宗问及李煜,意思是李煜是否真如后人所说那样昏弱无能。潘慎修答道:“如果他真是无能无识之人,怎么能够守国十多年呢?”
这段话未必足以替李煜翻案,却点出了一个关键:守成与开拓不同,亡国之君也不等于一无是处。李煜缺乏应对强敌的政治手腕,却并非残暴之主。王夫之评价他“无殃兆民”,陆游也说他重视百姓、减轻赋役,使境内得到十多年安定。
毛泽东所说的“辩证地看”,正是要把这些层面放在一起。李煜的问题,不只是性格柔弱,更在于身为最高统治者,却没有建立起与时代危局相匹配的判断力。
1964年3月24日,毛泽东谈到历史人物时,把李煜与陈后主、宋徽宗并列,指出他们都能诗能文,却在政治上缺少作为;同时又提到刘邦、朱元璋等出身并不高、文化修养有限的人,能够在复杂斗争中成就大事。
这里的“老粗”,并不是赞美粗疏无知,而是强调实际斗争中的决断、组织和担当。会写文章,不等于会治国;有学问,也不自然意味着能驾驭局势。李煜恰好说明了才情与政治能力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
但若因此否定李煜的文学成就,同样失之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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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中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写的是故国覆亡后的追忆;“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表面写宫苑变化,实际写的是身份、时代和人生的骤然崩塌。词的语言并不复杂,情绪却一层压着一层,因而流传千年。
李煜前期词作多写宫廷生活,后期作品则明显带有亡国之痛。975年宋军攻破金陵,南唐灭亡,李煜被押往汴京。作为亡国之君,他失去了政治身份,也失去了对自身命运的控制。978年,他在汴京去世,终年42岁。
关于他的死因,史籍多记为宋太宗赐牵机药,具体过程在后世叙述中不断被渲染,许多细节未必都能坐实。可以确认的是,李煜在亡国之后长期处于受制地位,《虞美人》也正是在这种处境中写成,词中“故国不堪回首”的沉痛,并非凭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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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喜欢李煜的词,却不赞成他的政治选择。早年他曾读李煜作品,也写过具有婉约意味的词。1921年前后所作《虞美人·枕上》,便有“夜长天色总难明,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的句子,情绪细密,与李煜词风存在相通之处。
有意思的是,毛泽东并不把婉约与豪放看成彼此排斥。他说过,词有婉约、豪放两派,各有兴会,自己的兴趣偏于豪放,但并不废弃婉约。也就是说,欣赏李煜的文学造诣,并不意味着认同他的治国方式。
1954年,毛泽东创作《浪淘沙·北戴河》,其中写道:“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同样是面对历史兴亡,李煜写的是故国残梦,毛泽东写的却是大风大浪中的历史进取。一个沉入往事,一个着眼于改变局势,这正是两种精神气象的差异。
李煜可以被称为“词帝”,却不能被称为成功的帝王。他的悲剧,不在于没有才华,而在于才华没有转化为政治判断;南唐的覆亡,也不能只用“昏庸”二字概括。毛泽东的评价之所以耐人寻味,正在于既指出其“不抓政治”的致命缺陷,也保留了对其文学成就和个人处境的客观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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