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通报 | 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研究新进展：原住民生计与鸟兽多样性并非必然冲突

近日，贵州师范大学联合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完成的一项历时2年的红外相机监测研究表明，在中国南方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荔波喀斯特区域，原住民生计（主要包括人类直接活动与家畜放牧）对当地鸟兽多样性的影响呈相互独立的关系，且家畜放牧对鸟兽物种多样性表现出显著的正面效应。这一发现打破了“人为干扰必然损害生物多样性”的传统认知，为平衡遗产地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社区生计发展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该研究近期发表于《科学通报》“循古道尔世纪之路：中国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专辑。

全球范围内，人类活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改变地球生态系统，“人类世”的到来使得生物多样性面临多重压力。对于世界自然遗产地而言，如何协调保护与发展的关系始终是一个核心难题。荔波喀斯特作为中国南方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拥有全球湿润热带-亚热带地区保存完好的喀斯特森林生态系统和极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然而，该区域社会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原住民生计与资源保护之间存在一定矛盾。长期以来，遗产地内及周边社区存在人类直接活动和家畜放牧等传统生产方式，但这些人为干扰究竟如何影响当地鸟兽多样性，以及不同干扰之间是否存在交互作用，一直是悬而未决的科学问题。此前，多数研究停留在观察性推断层面，未能真正分离并严格检验不同干扰之间的交互作用，其内在生态学机制也不清楚。推动该领域从单一干扰向多源干扰研究范式转变，成为生态学界的迫切需求。

图1 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红外相机拍摄的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代表种。(a) 猕猴(Macaca mulatta); (b) 白鹇 (Lophura nycthemera)。

研究团队于2017年2月至2019年1月在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东部区域核心区内布设了40台红外相机，累计有效监测总时长达18372天，共记录到地面活动的鸟类和兽类39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12种，包括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白颈长尾雉和小灵猫，以及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蛇雕、红原鸡、白鹇、红腹锦鸡、红头咬鹃、仙八色鸫、画眉、猕猴、斑林狸、豹猫等。

基于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的分析结果显示，人类直接活动与家畜放牧对鸟兽相对多度和物种多样性的交互效应均不显著，表明这两类干扰的影响是相互独立的。更重要的是，在控制其他变量后，家畜放牧对鸟兽物种多样性（Shannon-Wiener多样性指数）表现出显著的独立正向效应：存在家畜放牧的相机位点的鸟兽物种多样性指数（H′=1.25±0.53至1.27±0.51）显著高于不存在家畜放牧的位点（H′=0.57±0.63至0.59±0.73）。

图2 在不同人类直接活动类型下不同家畜放牧组的鸟兽物种相对多度(a)和物种多样性指数(b)

研究团队指出，适度放牧能够营造多种类型的适宜微生境，从而增加某些野生动物类群的多样性。同时，不同物种对人为干扰的响应存在差异，在群落水平上可能相互抵消，导致整体效应不显著。对于某些特定物种，人类直接活动和家畜放牧的潜在负面影响不能完全排除。因此，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管理方应注意对家畜放牧强度的合理调控，避免未来因过度放牧而对生态系统或生物群落造成破坏。此外，红外相机技术对稀有种或特化种的探测效率有限，未来需要结合更多调查方法进行全面评估。

贵州师范大学喀斯特研究院周江教授为文章通讯作者，卢学理副研究员为文章第一作者。本研究得到了贵州茂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大力支持。贵州师范大学范祥迪、周俊、曾祥、崔洪涛等同学参与了野外调查。在此一并致谢！

文章信息

卢学理, 罗涛, 赵子发, 李佳琦, 周江. 应用红外相机监测技术评估荔波喀斯特世界自然遗产人为干扰对鸟兽多样性的复合影响. 科学通报, 2026, 71(28-29): 6848–6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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