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解放受挫，一野伤亡惨重，彭总主动向中央请罪

1949年，全国解放战争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渡江战役结束之后，国民党残余势力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西南与西北两个战场。西北地区，盘踞甘、青、宁多年的马家武装，成为国民党方面阻挡解放军西进的主要力量，其中又分为青海马步芳的青马与宁夏马鸿逵的宁马两大派系 。

扶眉战役结束，胡宗南集团主力遭到重创，残部退守秦岭以南，西北战场的作战重心，就此转移到对付青、宁二马身上。第一野战军最初制定的作战方案，是在平凉地区展开决战，依托当地地形，集中兵力，一次性解决二马主力，快速打开西进通道 。

平凉地处陇东，是进出甘肃的门户。马步芳、马鸿逵也清楚平凉的战略价值，双方曾经在静宁召开军事会议，拿出一套平凉会战的部署。按照这套计划，由马鸿逵的宁夏部队摆在平凉正面第一线承担防御任务，马步芳的青海主力驻扎在侧后，伺机实施反击，同时期待胡宗南部从秦岭出兵袭扰解放军后方，多方配合，把一野阻击在陇东山地 。

从纸面上看，对防守一方十分有利，但青马与宁马之间积怨很深，双方都想保存自己的实力，不愿替对方消耗兵力。马鸿逵很快看明白，这场仗打下来，损失最重的会是自己的宁夏部队，马步芳则可以坐收渔利。

权衡之后，马鸿逵悄悄给前线部队下达密令，命令宁马各部不再留在平凉前线，直接全部撤回宁夏境内保存实力。宁马部队一撤，平凉会战的整个防御布局瞬间瓦解，原本设想的联手阻击，还没有正式开打就宣告破产 。

平凉计划落空，马步芳失去友军配合，他不愿意让自己的主力在陇东平原同解放军野战交锋，只能带着青马主力一路向西，退守兰州。

兰州北临黄河，南面皋兰山、沈家岭、营盘岭等山头连绵相接，形成天然的山地屏障。马家军在这里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永久性防御工事。

退守兰州之后，马步芳对外放出强硬言论，提出“保卫大西北、保卫家乡、保卫宗教、破产保产、拼命保命”的口号，对外宣称要抬棺督战，死守兰州。他把实际的战场指挥交给儿子马继援，把自己的大部分精锐兵力部署在兰州南山各个外围阵地，准备依托山地工事进行坚守作战 。

此时最大的风险，并不是攻打兰州本身，而是马步芳在战事不利的时候选择率部向西逃窜。

一旦青马主力不固守兰州，直接撤向青海草原，或是向西退入新疆戈壁，就会转入分散游击作战。

西北地域辽阔，人烟稀疏，补给线漫长，解放军想要清剿流动的武装，就要投入大量兵力，解放大西北的进程会被大幅拉长，沿途百姓也要长期承受战乱带来的苦难。中央军委和彭德怀都希望，能够把马步芳的主力牵制、歼灭在兰州外围，避免敌人主力逃入后方广阔地域 。

8月中旬，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第十九兵团陆续抵达兰州城郊，从东、南、西三面，完成对兰州的包围。北面黄河铁桥依旧掌握在马家军手中，还保留着向北、向西撤退的通道。部队长途连续行军，战士十分疲惫，但一路西进进展顺利，不少指战员心里生出轻敌的心态，认为可以快速拿下兰州外围阵地，迅速结束战斗 。

1949年8月21日拂晓，前线发起对兰州外围阵地的试探性进攻。彭德怀下达命令，一共投入九个团的兵力，分头向马家山、古城岭、营盘岭、沈家岭几处核心阵地展开冲击。第十九兵团五个团进攻马家山、古城岭一带；第二兵团第四军两个团攻打沈家岭；第六军两个团进攻皋兰山主峰营盘岭，几处战场同时打响战斗 。

战斗打响之后，战场局势很快超出战前一部分指挥员的预判。马家军依托早已修好的多层工事顽强抵抗，碉堡、暗堡里的火力持续封锁解放军冲锋的路线。守军不断组织大规模反冲锋，整营整连轮番从战壕里面冲出来，向已经冲到阵地前沿的解放军部队实施反扑，不少地段爆发近距离的肉搏战。解放军冲锋部队暴露在敌人交叉火力之下，地形对进攻方十分不利，部队向前推进非常艰难 。

整整两天时间，前线部队反复发起冲击，付出不小伤亡，却没能完整夺取敌人任何一处主要阵地。第六十五军在马家山方向的战斗当中，出现较大伤亡，多个连队的干部出现大量减员。

打到8月22日黄昏，各个方向的进攻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前线部队依旧有继续强攻的想法，希望再组织力量继续突击。彭德怀在综合各个军、师上报的战报，核实伤亡数字之后，没有同意继续硬拼。他直接向全军下达命令，全线停止进攻，所有攻击部队撤出接触阵地，转入休整、总结，不再继续发起强攻 。

战斗停下来之后，彭德怀第一时间起草电报，向中央军委如实汇报这次试攻的全部情况。电报写明，8月21日试攻兰州外围，出动九个团兵力，没有攻下一处阵地，守敌抵抗顽强，工事坚固，部队出现伤亡。在这份电报当中，彭德怀主动承担试攻受挫的主要责任，没有把失利的原因全部推给地形和敌人工事，把指挥层面存在的问题如实上报中央 。

这份电报送到中央，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看到电报内容，开始研判兰州战场的现状。毛泽东看完电报之后，曾经提出疑问，认为部队是不是进攻节奏有些过于急躁。周恩来与朱德结合一野长期作战的实际情况给出判断，彭德怀指挥作战向来谨慎，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应当信任前线指挥员。

中央经过讨论，没有苛责前线，很快回电彭德怀，一方面点出试攻受挫暴露出轻敌问题，另一方面给出明确指示，马步芳愿意集中主力守兰州，恰恰有利于我方就地歼灭这支部队；要求前线务必做好充足准备，部队要充分侦察地形敌情，恢复体力，甚至做好一次攻不下来，进行两次、三次攻击的心理准备；同时安排王震率领的第一兵团迅速向兰州后方迂回，切断兰州通往青海、新疆的道路，严防马步芳率主力向西逃跑 。

收到中央回电之后，彭德怀立刻在野司组织召开师以上干部会议，复盘两天试攻的全部得失。

会上他直接点明，这次受挫，首要问题是部队出现轻敌思想，连续胜利之后，部分指战员低估马家军的战斗力，对兰州多年修筑的工事强度估计不足；其次侦察工作做得不够细致，很多暗堡、侧射火力点战前没有完全摸清；步炮协同配合不到位，炮火压制没有完全跟上步兵冲锋节奏，导致步兵冲到阵地前沿之后，持续遭受敌人火力杀伤 。

经过三天时间的调整准备，前线条件逐步成熟。彭德怀结合部队休整、侦察、兵力调动的实际情况，向中央军委发电，提出8月25日发起总攻。中央军委复电批准总攻计划。

8月25日拂晓，兰州战役总攻正式打响。炮火大规模砸向沈家岭、营盘岭、马家山几处核心阵地。沈家岭被称作兰州锁钥，是整个南山防线的要害，第四军负责主攻这里。炮火过后，步兵发起冲锋，阵地之上反复拉锯，马家军不断组织成团建制兵力进行反扑，阵地几度易手，战壕之内遍布尸体，战斗持续十四个小时，解放军才最终把红旗插上沈家岭山顶，歼灭此处大量守军。

8月26日清晨，兰州城内防线彻底崩溃，解放军攻入市区，黄河铁桥被控制，兰州宣告解放。

这场决战，一野付出很大牺牲，多个建制连队伤亡过半，有的团一千五百多人投入战斗，战斗结束之后只剩下几百人。战后整理伤亡统计报表的时候，彭德怀长时间看着纸面数字，没有说话。

兰州城破之后，马步芳早在城破之前就已经坐飞机离开兰州，逃回西宁，之后携带搜刮得来的财物辗转出走海外，最终客死沙特阿拉伯。马继援率领残部从兰州突围，向青海方向逃窜，青马苦心经营多年的主力武装，在兰州一战遭到毁灭性打击。

兰州战役结束之后，宁夏、青海、河西走廊门户全部打开，后续解放军顺势西进，宁夏很快得到解放，王震兵团进军青海，进驻西宁，再继续向河西走廊、新疆推进，大西北的解放大势就此确定。

参考资料

1《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战史》，解放军出版社，1993年版

2《彭德怀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版

3兰州党史办公室.兰州战役综述M.甘肃地方党史资料汇编

4《西北马家军史料汇编》，甘肃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