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新片《初次尝到寂寞》釜山大受好评：“悲伤无声却震耳欲聋”

近日，第3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唯一入围的华语长片《初次尝到寂寞》完成世界首映。影片由顾游执导，周迅、奚美娟、王圣迪领衔主 演，周一围、穆祉丞、徐朝英等参演，是顾晓刚“山水电影”三部曲的终章，其三部曲分别为《春江水暖》（2019年）《草木人间》（2023年）《初次尝到寂寞》（2026年）。

顾晓刚在釜山国际电影节透露，山水探索并未止步，第四部作品已在研发中，可能融入爱情、公路或悬疑等类型片元素。

《初次尝到寂寞》在展映后被赞艺术造诣极高、极具东方诗意美学。

据悉， 全片仅由50多个长镜头构成，将东方山水画的“展开画卷”感与富春江的现代生活景观融合。

周迅的表演收获了大量赞誉。有影评人评价她的表演“悲伤无声却震耳欲聋 ”，用控制力而非爆发力呈现角色内心，其中与母亲聊天时眼泪自然滑落的一场戏被赞“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影片展映后，顾晓刚接受了外媒《Variety》的采访，他表示在执导《春江水暖》时以“顾晓刚”之名署名，当时他规划的是一个三部曲。但他表示，在创作第二部《草木人间》时，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山水与电影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这太难了，极其困难。”

他表示，下一部作品可能不会是纯粹的艺术片，可能会融入爱情、公路片或悬疑元素。

“总的来说，虽然我已经拍完了三部电影，但我感觉自己才刚刚开始——说实话，真的只是刚刚开始，”顾晓刚说，“我感觉自己只是触摸到了电影与山水之间关系的一小撮碎片。”

《春江水暖》曾入选2019年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单元，并成为首部担任该单元闭幕片的华语电影。其续作《草木人间》入围2023年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在次年成为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片。顾晓刚还荣获了黑泽明奖，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获得者。

新片《初次尝到寂寞》始于一场家庭丧事。在顾晓刚与妻子相识不久后，岳父被诊断出胰腺癌，并在他们结婚一年后去世。

“正是因为我妻子面对了父亲的离去，她不得不去主动思考死亡与生命的意义，这也将我带入了同样的思考过程，”顾晓刚说。

电影的片名《初次尝到寂寞》取自一首邓丽君的歌曲。歌曲发行于 1982 年，表达了一种人在情窦初开或经历情感波折后，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心中空虚、孤单与思念的微妙心境。经典的歌词如：“为你朝思暮想，为你日夜牵挂，初次尝到寂寞的滋味……”

“年轻的时候，孤独可能关乎浪漫与爱情；而后，就像我妻子失去父亲之后那样，孤独变成了关于离别、生命与死亡，”他说。

电影中有这样一句台词：“每一次与孤独的相遇，都是迈向幸福的第一步。”

影片还借用了宋代诗人苏东坡的意象——将人的一生比作飞鸿踏雪泥，双脚既触及雪，也踩到了泥。

“雪代表生命中美好的部分，而泥代表孤独，即那些看起来糟糕或不幸的部分。它们共同构成了生命，”顾晓刚说。

他还指出了佛教中“烦恼即菩提”的理念，以及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意象。

“清水看似是好的，淤泥看似是坏的，但本质上两者无所谓好坏，它们都是让我们的生命绽放意义所不可或缺的元素，”他说。

故事的另一条主线围绕着由奚美娟饰演的寡妇桂芝展开，她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由此在家庭中引发了摩擦。顾晓刚指出，中国与日本、韩国一样，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因此这种现象非常普遍。成年子女的反应差异很大，而他们的态度往往取决于找到新伴侣的是父亲还是母亲。

“总的来说，在中国，这依然与传统的情感纽带挂钩，依然是一个需要父母和子女花时间沟通的事情，”他说。

顾晓刚好奇韩国是否也是如此。“比如我看了洪常秀的《克莱尔的相机》，在法国，这似乎完全不是问题。所以欧洲观众看这样的题材可能会觉得有些琐碎或感伤，但在东方，目前依然相对保守。”

在顾晓刚看来，将这些电影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首先是形式。他的长镜头宛如画卷的铺展开来，直接源自山水画的笔意。

“这对于国际观众来说可能不太熟悉，因为中国传统绘画是一门高度专业的艺术形式；甚至国内的中国观众也未必能完全理解山水画与电影之间的关系，”他说。

第二个纽带是哲学层面：这些电影利用中国古代思想来审视当下的生命、死亡与孤独等现实问题。顾晓刚的家乡位于富春江畔，600多年前名画《富春山居图》便诞生于此。回顾第一部作品对时间和空间的处理，他说：“我意识到那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生长在这样一座城市里自然而然形成的、对时空与生俱来的视角。”这部新片则将背景设定在中国东部的杭州。

顾晓刚与摄影指导泷本干也（Takimoto Mikiya）在开机前制定了六条铁律，首要一条就是：每一个镜头都要像一幅画中的场景。整部电影最终仅有50多个镜头。其中许多超长镜头本可以通过数字特效缝合，但顾晓刚坚持要实景真拍。

“但如果观众看这部电影，我却告诉他们某个镜头是用CG假造的，我觉得自己是在欺骗他们，”顾晓刚说，“演员表演的原始爆发力和摄影的纯粹性会瞬间大打折扣。”

他在日常办公中使用AI，称其为便利的工具，并主张在日常生活中拥抱新技术。“正因为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我们才更想回归电影的核心本质，探索电影最基础的语言。我们想告诉观众，这是在真实世界中捕捉到的。”

选角带来了新的挑战。《春江水暖》使用的是素人演员，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融入真实场景中。而在这部影片中，顾晓刚选择了周迅和辛柏青，这两位对于中国观众来说都是家喻户晓的明星。

对于在医院等公共场所拍摄的镜头，摄制组需要提前很久在远距离架设好摄像机。有些镜头拍成了，很多则没有——一旦旁观者认出明星，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所以如果一次尝试失败了，我们就必须重写这场戏、更换地点，完全换到别的地方去拍，这样人们才不会知道我们在拍摄。我们就是这样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挑战，保留了真实质感，”顾晓刚说。

他表示，自己几乎不需要指导周迅。

“坐在那里，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欣赏一位大师表演——她真的是一位大师，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长镜头时。我们称之为‘无表演的表演’，”顾晓刚说。在一次次复盘素材时，他从未发现她有任何出戏的时刻。“她看起来就像是在过日子，却极其细腻地传达出了所需表达的每一丝情绪。”

釜山国际电影节将持续至10月15日。

“自然，我们首先期待釜山以及世界各地的观众如何接纳这部电影，但对我个人而言，我已经开始展望下一章了，”顾晓刚说。

来源：varie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