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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Summer Sonic音乐节的舞台前,一个从北京飞来的17岁女孩仰头看完了大卫·拜恩(David Byrne)的整场演出。身边是数万名乐迷,而她来这里的理由有些特别:为一篇杂志稿件"沉浸式感受"这位Talking Heads主唱的舞台表现力。
女孩叫Sally,北京一所公立国际部的高中生。那篇文章后来成为一本101页中英双语杂志的两篇头条之一——《大卫·拜恩与纪录片〈别假正经〉:自闭症特质如何在神经差异未被医学识别的年代成为舞台语言》。杂志的名字开门见山:《神经多元视角下的摇滚音乐与表演》(Rock & Performance Through a Neurodiverse Lens)。
没有出版社,没有刊号,编辑部由四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组成。但这本诞生于亚文化的Zine,最终抵达了五百多位读者,被送进孤独症公益机构,还被当作礼物递到了国际狮子会第一副会长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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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起点:耳机里的轰鸣,到一条想被填平的鸿沟
Sally是一个重度乐迷。她给自己设下"1000天听1000张必听专辑"的挑战,连续六百多天从未间断,累计听歌超过三千小时,在国际乐评平台上写下一百多篇短评和十多篇千字长评。
转折发生在论坛上。她发现自己喜欢的无数摇滚音乐人都疑似是神经多样性人士,"刚开始听他们的歌的时候,完全是歌本身深深吸引了我。后来在论坛里看到有人讨论他们和神经多样性,出于好奇,我开始去研究这个群体。"研究越深入,她越清楚地看到一道鸿沟——神经典型人士与神经多样性人士之间的相互不理解。"我希望能消除这个鸿沟。"
真正的触发来自一次和老师的闲聊。老师给她讲了Zine这种诞生于亚文化的非正式出版载体,又推荐了一批关于神经多元艺术家的学术论文。她决定:做一本杂志。在后记里,她这样解释自己的选择——用非正式、平等的表达,完成一场微小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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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一本“为神经多元读者设计”的杂志
杂志以"神经多样性"为透镜重读摇滚史。
大卫·鲍伊的Ziggy Stardust如何创造了"被允许成为怪人"的空间?
摇滚乐中关于精神痛苦的叙事,应当被浪漫化还是被正视?
这些追问构成了杂志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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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最顺畅的是大卫·拜恩那篇,雏形来自一节语文课上的演讲稿,主题是分享她最喜欢的文艺作品,"思路早就成型"。但为了把它写成一篇扎实的深度长文,她反复研读了拜恩的著作《How Music Works》、日文版《自行车日记》,查阅了多篇关于自闭症掩饰行为与表演艺术的学术论文,稿件前后修改十余次,最后还飞去了那场东京的音乐节。
写得最吃力的,反而是看起来最轻松的栏目——给神经多元人士推荐歌曲。"我喜欢的音乐太多,同时这份推荐要贴合神经多元群体的感知特点,取舍筛选的过程格外纠结。"
学术长文之间,穿插着乐队T恤、专辑清单、剧本节选这样的轻量板块。这是刻意的节奏设计,"如果通篇都是严肃议题,阅读起来会很沉闷"。更特别的是形式本身:页面信息密度刻意不均匀,核心理论与关键词被标亮、加粗、以专属色彩标记,文字、摄影、手绘、图表交替排布。杂志专门写了一篇《阅读指南》告诉读者:可以跳过、可以暂停、可以回溯——
不用顺从标准阅读节奏,怎么舒服怎么读。正如摇滚音乐接纳不被主流认可的声音,本刊接受所有不被标准包容的认知。
为了这套无障碍排版,编辑部查阅了大量资料,研究神经多元群体的阅读习惯。设计师Amay投入了大量精力,版式经历三次大改版,"推翻过不少好看但阅读体验不佳的方案"。成品让Sally觉得水准堪比专业杂志,但她也有一个倔强的遗憾:封面做得过于精致规整,"少了一点属于我个人创作那种随性粗糙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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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四个人的编辑部,和一个从星巴克开始的剧本
编辑部的另外三位成员都是她的好友,按特长分工:
Sally负责大部分文章的撰写;
大学生Yang更熟悉北京,负责《十个可以在北京做的神经多元友好艺术行动》和编者的话;
Echo把控整本杂志统一的风格调性。选题一起讨论,稿件一起打磨。
Amy 负责排版工作
杂志里还收录了她花六个月打磨的剧本《仅此一天》节选,聚焦神经多元少数群体的生存体验。剧本的内核取材于她自己:一次英语课上,老师预告下一节课会探讨一些敏感话题,她内心压力很大,向父母请了假,独自到学校旁边的星巴克消化情绪。不过,"人物内心的拉扯、多条故事线都是艺术虚构"。
她刻意抗拒一种流行叙事——把痛苦包装成天才的光环。"比起赞美苦难孕育艺术,我更想促成双向看见:希望神经多元的个体能够获得自洽,不必强迫自己迎合世俗标准;也希望更多普通读者跳出固有偏见,看见那些与众不同的思维不是缺陷,只是另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
04最难的一步,和最暖的一次援手
杂志最大的难关发生在印刷前夕。原本敲定的印刷厂临时告知无法承接,项目卡在最后一步。她紧急四处寻找新的印刷渠道,最终联系到一家由残疾人企业家创办的印刷厂。对方了解杂志的公益内核后,决定免费帮忙印刷——这本杂志才得以落地。
印出的样刊随后流向真实的人群:通过南翔书苑和英飞孤独症机构,分发到五百多位读者手中。在国际狮子会北京朝阳公园的公益服务活动上,赠书原本只是一个简短环节,没想到国际狮子会第一副会长马诺吉·沙阿博士看完杂志后,主动在书上写下"Congratulations!",鼓励他们持续开展公益创作。因为杂志是中英双语,她又把刊物赠送给现场几十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参会者。
最触动她的读者反馈也来自那天的现场。一位患有ADHD、热爱摇滚的女孩读完杂志后告诉她:这本刊物让她看到了神经多元群体身上蕴藏的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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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你的错位本身就是一种真实”
问起未来,Sally说杂志有可能推出第二期。"最开始只是想简单做一本小刊物,没想到收获这么多共鸣。音乐依旧会是不变的核心,未来还可以尝试拓展更多主题和内容形式。"她的剧本《仅此一天》也计划登上诗歌读诗会的舞台。
在杂志后记的最后一页,她把这本刊物献给了一个具体的人群:"这本小小的杂志,献给每一个曾感到自己和世界错位的人。"而当我们请她对一个"感到自己和世界错位"的同龄人只说一句话时,这位17岁的主编写道:
你不必强行修剪自己、嵌入世界既定的轨道里,你的错位本身就是一种真实。
Sally 杂志电子版:
https://book.yunzhan365.com/gqefb/ivuo/mobile/index.html
如读者感兴趣拥有杂志的实体版,可联系2841622511@qq.com获得,Sally 为日报读者准备赠送 50 份实体杂志。
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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