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东墙下，藏着“十三排”

在故宫东城墙内侧、宁寿宫院落东墙外，分布着南北两组平房，每组各13排，今俗称南十三排、北十三排，总计26排房屋。每排房屋均为3间，屋顶均为硬山样式，建筑形制一致。此处建筑群虽然等级低、位置偏僻，但是因数量多、排列有序且样式单一，颇受公众关注。清宫档案中关于“十三排”的史料很少，因此与之相关的公开研究成果极其有限。笔者结合史料检索与实地勘察，对其部分功能做简要梳理。

官员、书吏的“办公室”

南十三排的部分房屋，在乾隆时期已出现，其功能为官员与书吏的办公场所，供宁寿宫院落办事使用。

乾隆帝早年立下承诺：自己在位时间不会超过祖父康熙（61年），等到执政满60年，就退位当太上皇。为此，乾隆于三十六年（1771）下旨：在紫禁城东北角大规模改造原太后太妃居所，建造宁寿宫院落（即今天珍宝馆所在区域）。他准备退位后在此居住、休憩。到乾隆四十年（1775），即工程完工的前一年，宁寿宫院落各个宫殿内陆续存放大量珍宝古玩，门禁安保、器物清点及保管都是难题。

乾隆四十年，内务府大臣福隆安、金简，遵照乾隆皇帝的旨意，上奏拟定宁寿宫全套管理制度（《清高宗实录》）。其中有：“皇极门外有备用库房数间，敛禧门外亦有备用余房，请作为官员书吏等办事公所。”

敛禧门位于宁寿宫院落东南角，与紫禁城东城墙相对。站在敛禧门门口，可看到南十三排最南的一排房子，再往南就是树木。也就是说，敛禧门外的备用余房，实际上属于南十三排。

这些官员、书吏，白天处理文书、核对器物清册，晚上还要轮流在宁寿宫区域内值班巡查，因而南十三排又有“值房”的功能。

另据民国赵尔巽主编的《清史稿》载：光绪二十六年（1900）七月二十日，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慈禧带着光绪仓促西逃；第二天，宫里人得知太后、皇帝已经逃走，立刻封锁各殿。其中，宁寿宫员外郎诚年、笔帖式福臻二人，赶紧封锁各个殿门，之后到敛禧门外的值房小院，投井自尽。这段史料说明：在光绪年间，南十三排的部分房屋，依旧供宁寿宫院落相关差务使用。

喇嘛、太监的“集体宿舍”

光绪十八年（1892），宁寿宫院落进行了一次为期两年的改造。据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内务府营造司档案记载，光绪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总管内务府大臣传慈禧懿旨：“保泰门外迤南喇嘛房作为大他坦，即由喇嘛房头层起，往北添盖大正房十三排，随盖厢房。”该懿旨透露出3个信息：南十三排的最北一排原为喇嘛房；该喇嘛房被改为大他坦；在该喇嘛房的北面增建十三排房屋（之前仅有南十三排），亦作为大他坦。

那么，“大他坦”是什么呢？“他坦”又可称“塔坦”“蹋坦”“托托”等，为满语发音词，意为具有休息功能的场所，相当于驻所。在紫禁城内，他坦一般为太监居住休息的场所，分布于宫中各个院落的角落或偏僻位置。有研究表明：紫禁城内的他坦数量多达40余处。“大他坦”冠以“大”字，是专指光绪朝为慈禧太后服务的他坦。此处是太后身边太监、杂役人员、安保人员（内务府包衣骁骑营）吃饭歇班的“集体宿舍”。其中某个指定的房屋还兼作对外联络点，由首领太监承接外臣请安，代传消息与转递物品。之所以将大他坦设于此处，是因为慈禧从光绪二十年（1894）起，在宫中的居住、休憩的场所，即为宁寿宫院落。

需要说明的是：在光绪朝之前，南十三排的部分房屋也作为他坦，即为宁寿宫院落服务的各类人员“集体宿舍”。比如乾隆四十年，敛禧门外的一处他坦房被征用，作为官员、笔帖式等办事档房（章唐容：《清宫述闻》）。

畅音阁的“后台”

宁寿宫院落内，有一座三层大戏楼，名为畅音阁，完工于乾隆四十一年（1776），为宫中体量最大的戏台。清代宫廷重要节庆日，常在畅音阁举行大戏表演活动。关于演戏用品存贮于南、北十三排一事，朱家溍先生在《清代内廷演戏情况杂谈》（《故宫博物院院刊》，1979年第2期）中有明确记载。这些物品被放在十三排，离畅音阁很近，方便取用。

部分官员奉旨听戏，一般从保泰门进入畅音阁。而他们的中场休息地点，即为保泰门外的南、北十三排。晚清官员翁同龢在《翁文恭公日记》里，多次提及保泰门。

例如，光绪十三年（1887）六月二十五日，临近光绪帝万寿节。这天早上翁同龢6点进宫，7点左右与大伙儿来到畅音阁看戏，下午两点半左右才看完。中场休息期间，翁同龢和几位同僚在保泰门外（即南十三排），找了一间房屋休息。这间房屋，翁同龢之前也借过，曾为乾清宫他达（干活差役里的小头目）的居所。需要说明的是：此时保泰门外仅有南十三排，北十三排尚未建造。

又如光绪二十一年（1895）六月二十五日，早上7点左右，翁同龢等人从保泰门进入宁寿宫院落；过两刻钟（约半小时）才在畅音阁外坐下看戏，一直到傍晚5点才看完。中场期间，翁同龢托姓朱的太监帮忙找了一处休息的地方，在保泰门北边（北十三排），离戏台稍微远些。需要说明的是：此时北十三排已建好。

综上可知，南十三排至迟始建于乾隆时期，主要承担宁寿宫院落各类保障服务功能：官员、书吏的办公用房，太监与喇嘛的居所，他坦（光绪朝之前）、大他坦（光绪朝），畅音阁演戏道具贮藏之所，以及观戏官员临时休憩之处等。北十三排兴建于光绪二十年，功能与南十三排相近。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