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4月12日,甘肃兰州,邓小平来到中国核工业总公司所属的504厂视察。厂区里机器轰鸣,工人和技术人员站在通道两侧,陪同人员中有一位衣着朴素、神情严肃的中年女同志。邓小平走近几步,忽然认出了她。
他握住对方的手,问道:“这几年隐姓埋名,过得怎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次普通问候,背后却藏着一段很少有人知晓的经历。眼前这位并不是普通女工,而是王承书,中国铀同位素分离理论研究的重要开拓者,也是原子弹研制队伍中少数的女性科学家之一。
王承书出生于1912年6月的上海。她出身书香家庭,却没有沿着传统女性的道路生活。读书时,她对数学和物理格外敏锐,1930年以优异成绩进入燕京大学物理系。毕业时,她是所在年级成绩突出的学生,还获得了斐陶斐金钥匙奖。
1941年,王承书赴美国密歇根大学深造。1944年,她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并与导师乌伦贝克合作开展统计物理研究,在气体分子运动理论方面取得成果。这些研究后来被学界长期引用。有人劝她留在美国继续发展,认为她拥有很好的学术前途,但王承书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问题:学成之后,究竟把本领用在哪里?
新中国成立后,海外华人科学家的归国之路并不顺利。王承书当时已经成家,丈夫张文裕也是物理学家,孩子尚年幼。由于当时的政治环境,他们的回国计划受到阻碍。可王承书没有改变决定。1956年,她与丈夫、孩子回到祖国,后来在文章中写下“又回家了”几个字,语气十分简短,分量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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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她原本可以继续从事熟悉的统计物理和热力学研究,却接受安排,转入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投入铀同位素分离理论工作。对她而言,这不是简单换一个研究方向,而是几乎从头学习一门全新的学科。
1958年,国家开始筹备热核聚变研究。钱三强找到王承书,希望她承担相关理论工作。那时她已经46岁,面对陌生领域,仍只回答了一句:“我愿意。”她带队赴苏联学习,返程途中又整理资料、翻译文献,回国后迅速建立起研究基础,并参与早期等离子体实验装置的设计。
有意思的是,她在热核聚变领域刚刚打开局面,新的任务又来了。中苏关系变化后,原有技术援助中断,核工业建设不能停下来。钱三强再次征求她的意见,希望她转向气体扩散法研究。王承书没有讨价还价,只说:“我愿意。”
从那以后,她的名字逐渐淡出公开学术讨论,研究内容也不再对外展开。她面对的是庞大的工艺系统、残缺的技术资料和许多从未接触过的设备。厂房很长,机器成排排列,数据多得惊人。那段时间,她和同事反复计算、校验,电子计算机给出的结果,还要用机械计算器重新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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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谨慎并非多余。铀同位素分离是核工业中的关键环节,任何一个参数偏差,都可能影响整个生产系统。王承书把公式拆开,把数据逐项复核,失败了就重新试验。她很少谈个人得失,只要求结论经得起验证。
1961年,王承书加入中国共产党。1962年,中央批准相关规划,提出争取在建国15周年前完成原子弹试验所需的重点任务。1964年1月14日,兰州工厂生产出合格的高浓铀,为后续研制提供了重要条件。4月,邓小平到厂视察,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王承书没有对那段岁月作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站在现场。五年时间,她从一个国际物理学研究者,变成了核工业一线中不署名的技术骨干。她失去了论文发表的光环,却把精力放在了国家急需的地方。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新疆罗布泊爆炸成功。王承书参与的铀同位素分离工作,成为其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此后,她又承担国产大型气体扩散机研制任务,带领多地科研单位和工厂协作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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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制过程中,有人认为关键部件已经通过试验,可以尽快定型。王承书却提出不同意见:“实验室性能合格,不等于工业系统能够长期运行。”她坚持继续扩大试验。事实证明,过早定型确实存在风险。这个判断,避免了后续工程可能出现的更大问题。
晚年时,王承书仍关心离心分离和激光分离等新技术,推动相关研究进入国家重点科研计划。她不看重个人奖项,也不愿把荣誉集中在自己身上,曾说愿意做“人梯”,让年轻人接着向前走。
1994年6月18日,王承书在北京逝世,享年82岁。她留下的遗嘱中,有将积蓄捐助教育事业的安排。那位在兰州厂区里穿着朴素工作服的女科学家,曾经拥有留在海外的机会,却把最重要的年月交给了祖国最艰难的科研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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