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文/伍美顺（广西桂林）
婷想摘野葡萄泡酒。单身女人，不晓得哪条山冲有野葡萄。她想到了阳。
她在微信里对阳说：“哪天带我去山里摘野葡萄吧。”阳回得很快：“好。”可这个“好”字之后，就再没了下文。
婷跟阳认识十多年了。那时，婷在娘家小街开幼儿园，阳的女儿就在园里。早晚接送，两人便熟了。婷开幼儿园时，已离婚两年。女儿判给前夫，她一个人回娘家生活。小街热闹，吃住方便，开幼儿园也顺理成章。阳来接女儿，常和婷说几句话。后来微信、抖音，你一句我一句，彼此心里，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一天，阳跟妻子吵了一架，气无处放，开车出门。天快黑时，他把车停在桥头，不知要去哪里。驾驶室里，他一根接一根抽烟，烟雾往窗外升腾，像烧着一炷松香。忽然，有人“喂”了一声。他往窗外看，一个女人提着小包，正望着他笑：“阳，你咋在这里？”是久没“温情”的婷。
他说：“你提着包要去哪儿？”
婷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我妈骂我了，很气，就溜了出来。”
阳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恰巧今天我又同老婆吵了一架跑出来。”
婷说：“是吗？哪有这么巧？”
阳说：“天助我们。你快上车吧，我带你去镇里。”
婷说：“好，正好我没地方去。”
镇里大排档吃完饭，阳说：“今晚不回家了，咱们去宾馆开个房吧，都好想你。”
婷说：“我也是。反正我没男人管，自由。”
那夜，两人像久别重逢的夫妻，把许多说不清的东西都做了了断。翌日一早，阳给了婷六百块钱，说：“你自己想去哪就去哪，我有事先回家。”他心里到底搁着妻子。夜里他梦见妻子跌了一跤，醒来后再没睡实。
其实，阳是很爱妻子的。起码，婷不能跟妻子比。阳回家，见妻子还是不冷不热，就问：“还生我的气吗？”
妻子望了望他：“你昨晚去哪儿了？”
阳撒谎：“去和几个兄弟喝酒。”
妻子没再追问，默默拿起扫把，一下一下扫起庭院。妻子确实是个好妻子。阳站在檐下，心里竟有些沾沾自喜。
多年后，阳的妻子去城里带孙子，家里只剩阳一个人。婷呢，仍孑然一身，没嫁。
葡萄熟了。阳天天盼婷来摘葡萄——盼她来摘葡萄，也盼别的。可不知何故，婷从那天说要跟阳摘葡萄，就再没跟阳联系。阳诚惶诚恐，很是失落。
一天，阳的姐说，婷的男人帮婷摘了一大担葡萄，足有百来斤重。阳听姐这么一说，心里便有点儿委屈：“姐，婷跟男人不是离婚了吗？怎么还给她摘葡萄？”
阳的姐说：“说是离了婚，她男人还不是时不久就到她家里去。”
姐这话一出，阳心里更不是滋味。
事后，阳鼓足勇气，给婷发微信：“婷，你不是要我带你去山里摘葡萄吗？怎么就不来摘了？”
婷说：“摘葡萄累，再说山里我也怕。说是想跟你摘葡萄，其实……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
阳说：“听我姐说，你男人帮你摘了一大担，再不需要了。害得我天天盼你来和我摘葡萄。”
婷说：“我很忙，把摘葡萄一事忘了。请你原谅。”
阳很失落，也很迷惘。他摇摇头，叹了声：“女人，真难养熟呀！”
不久，阳意外碰见婷，本想和她聊一聊，但见婷一副冷酷表情，就哑巴吃黄连似的悄悄离开了。过后，婷给阳发了条微信：“阳，以后没事，就不要发微信给我了。我那个‘男人’是很吃醋的，他骂我跟你有一腿哩！”
阳说：“是吗？”
婷说：“他想跟我复婚哩！”
阳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呀！”
婷说：“我们不是好马。谁能跟你比？”
阳哑然了。
那晚，阳很气，后来干脆把婷的微信删除了。阳想，没你婷，我阳难道会“渴死”？老话说：缘分是天注定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醒悟：别人的女人，看的是你的钱；自己的女人，才是实打实的日子。
末了，阳给妻子发了条微信：“山里的葡萄熟了，老婆你回来陪我摘点山葡萄泡酒吧。今年的山葡萄既大个又体面，一瞧，就令人咽口水！”
微信发出去后，阳感觉从没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那晚，阳真的就梦见了妻子和自己到山上摘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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