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国庆期间,深圳,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在调研途中停下脚步,认真询问当地房地产建设和销售情况。热闹的工地、不断上涨的房价,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引起了警觉。
那时的深圳,正处在快速扩张阶段。道路、厂房、住宅接连铺开,房地产被视作拉动投资和扩大内需的重要力量。可在朱镕基看来,增长过快并不等于基础稳固,房子盖得太多、价格抬得太高,迟早会把风险推向银行和普通家庭。
他当场提醒有关方面:“房地产有点热,要想办法把热度降一降。”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复杂,执行起来却很难。地方需要投资,需要财政收入,也需要城市面貌迅速改变。调研人员坦率表示,房地产一旦降温,地方经济可能受到牵连。朱镕基没有简单责备,而是把账算得更细。
房地产开发商要向银行借钱,购房者也常常需要贷款。一个项目两头都连着金融,一旦房价和销售出现变化,风险就可能层层传递。他说得很直白:“房子不能脱离实际购买力,价格越推越高,未必是好事。”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1993年前后,海南房地产市场曾出现过度扩张,随后泡沫破裂,大量项目停滞,金融机构和地方财政都承受了压力。那段经历给决策者留下了深刻教训,也让朱镕基对房地产问题格外敏感。
有意思的是,朱镕基并非反对城市建设,更不是否定住房改善。他担心的是金融资金过度集中于房地产,地方和企业把土地、房屋当成快速增值的工具。短期看,数字很漂亮;一旦市场转向,代价往往由更多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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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初,国务院全体会议讨论经济运行和社会发展问题时,朱镕基再次谈到房地产和银行风险。他提醒金融系统,不能只看眼前的繁荣,更要想到几年之后可能出现的麻烦。那时的他已经七十多岁,任期将满,语气中有一种交代工作的意味。
房产只是他放心不下的一个方面。
另一个牵动他的难题,是耕地和粮食。改革开放以后,工业化、城镇化不断推进,建设用地需求越来越大,一些地方为了招商和扩张,热衷于把农业用地转成建设用地。土地出让能够带来收入,城市也能迅速铺开,但粮食生产不能靠临时补救。
朱镕基长期在经济部门和地方工作,清楚粮食问题的分量。饭碗必须端在自己手里,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国家安全的基础。工业可以调整布局,项目可以推迟建设,耕地一旦被大量占用,恢复起来却十分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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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心的并非某一年粮食够不够,而是地方发展冲动与农业基础之间的矛盾。一个地方若只顾眼前利益,今天看似赢得了空间,几年后却可能在粮食、生态和农民生计上付出代价。对此,中央多次强调保护基本农田,严格控制乱占耕地,但现实中的利益拉扯始终存在。
还有一个问题,更难用行政命令迅速解决,那就是收入差距。
改革过程中,一部分地区和人群凭借区位、资源、技术以及市场机会先富起来,另一些地区则仍受交通、教育和产业条件限制。朱镕基并不否定先富的合理性,因为没有一部分人先走起来,经济活力很难形成。但“先富带后富”若停留在口头上,差距便可能越拉越大。
1998年前后,收入分配差距已经引起社会关注。基尼系数突破零点四,被视为需要警惕的信号。这个数字背后,不只是收入高低,还牵涉就业、教育、医疗和地区机会。朱镕基担忧的是,若财富增长不能让更多人分享,改革成果就容易出现分布不均。
他曾多次强调,发展经济不能只看总量,也要看群众能否得到实惠。对困难群体,不能只说“以后会好”,而应当在就业、社保和公共服务上拿出办法。话说起来容易,真正落实却涉及财政安排、制度调整和地方执行,远不是一次会议能够解决的。
房地产过热、耕地保护、收入差距,表面上是三个不同问题,背后却有一条共同的线索:经济增长不能只追求速度,还要顾及风险、底线与公平。朱镕基任内推动国企改革、金融整顿和住房制度变化,许多工作取得进展,也留下了不可能一蹴而就的难题。
2003年卸任时,朱镕基已经七十五岁。这位以果断、严厉著称的总理,最放心不下的并不是个人名声,而是政策落地后的长期后果。能不能把房价的热度控制住,能不能守住粮食基础,能不能让先富真正带动更多人,仍需要后来者持续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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