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9月17日,福建永定牛牯扑村外,山路上突然传来密集枪声。病中的毛泽东躺在深山竹寮里,身边只有几名警卫和赤卫队员。敌军从多个方向压来,人数远远超过守卫力量,而真正决定他能否脱险的,并不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那年夏天,红四军在闽西活动。红四军第七次代表大会后,毛泽东暂时离开了前委书记岗位,随后应闽西地方党组织邀请,前往上杭蛟洋指导农民运动。工作刚有起色,他便染上疟疾,反复发热,身体迅速消瘦。
当时医疗条件极差,治疟疾没有多少有效办法。组织上先把他安排在永定下寨村一名党员家中休养,并由粟裕负责警卫。请来的几名乡村医生面对高热病情也难有良策,敌情又不断变化,毛泽东只得再次转移。
牛牯扑山多林密,群众基础较好。赤卫队员陈添裕把毛泽东接到自家附近,又和乡亲们在天子崠搭起几间竹寮。床、桌椅、锅灶,都是就地取材。竹屋简陋,蛇虫鼠蚁却少不了,但对一个需要隐藏的病人来说,这里比村中住处安全得多。
毛泽东当时使用“杨子任”这个化名。陈添裕说客家话,听来听去,把“子任”听成了“主任”,于是大家都跟着称他为“杨主任”。这个称呼朴素,却也说明村民并不知道竹寮里住着怎样一位人物。
陈添裕家境并不宽裕,却把鸡蛋一枚枚攒起来,隔三差五送到山上。毛泽东病情稍缓时,也会下山和农民交谈,问他们种田、收成以及过去受地主盘剥的情形。话说得不急,往往从一件农活谈起,再讲到土地和穷人为什么要组织起来。
有意思的是,危险并没有因为山林偏僻而消失。村中地主张克识对红军心存怨恨,从“杨先生”的谈吐和来往人员中,猜到竹寮里可能藏着重要人物,便向民团告密。林蔚民得到消息后,又将情况报告给大埔县方面,准备趁毛泽东疟疾发作时下手。
敌人把日期定在9月17日。那天既是毛泽东可能发病的日子,又逢中秋,许多村民在家,便于搜捕所谓的“通匪分子”。13个民团和大埔县保安团共六百余人进入山区,牛牯扑村很快被包围。
民团先放火焚烧卢其中的房屋,试图逼出赤卫队。卢其中的妻子赶到山上报信,警卫人员随即判断,敌人已经掌握了大致方向。粟裕手头只有五十多名战士和部分赤卫队员,他没有恋战,而是决定由自己带人阻击,掩护毛泽东向雨顶坪方向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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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这时已高烧发作,连站立都十分困难。陈添裕和同伴起初想用担架抬行,可崎岖山路无法保持平稳,只好改为架着他走。枪声越来越近,毛泽东明白形势凶险,曾对陈添裕说:“不要管我,你们先走。”
陈添裕没有争辩,只把毛泽东背到身上。十华里的山路,看似不长,实则满是碎石、荆棘和陡坡。陈添裕穿着草鞋,脚底很快被石块和山刺划破,仍咬牙向前。毛泽东几次让他放下,背负者却像没有听见,只顾沿熟悉的小道奔跑。
抵达雨顶坪后,接应的乡亲刚围上来,陈添裕便因脱力倒下。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双脚血肉模糊,砂砾和木刺扎在脚底,只能用缝衣针一点点挑出。毛泽东坐在一旁,反复念叨:“多亏了陈添裕同志。”
次日,毛泽东准备离开,向乡亲借来纸笔,写下三元钱欠条,记下帮助过自己的农民姓名。钱数并不大,可在当时却不是小数目。欠条交到陈添裕手中时,毛泽东还叮嘱他,革命胜利后可以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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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添裕并不知道“杨主任”的真实身份,也没有把这张欠条当成日后索取回报的凭据。多年以后,村民才得知,那位曾在竹寮养病、被人背过山岭的病人,正是毛泽东。
1953年国庆前夕,陈添裕曾受邀赴北京参加观礼。因妻子临近生产,他把机会让给堂弟陈奎裕。见面时,毛泽东很快认出对方并非当年背自己的人,却仍热情握手,说道:“我没有忘记牛牯扑的同志。”
那场围捕中,红军的枪支和兵力都处于劣势,真正打开生路的,是群众熟悉山路、敢于遮掩、甘愿冒险的行动。陈添裕背上的不只是一个病人,也是一段尚未被许多人看清的革命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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