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空心孩子越来越多？一个可能原因：太早看到「成年人的残酷世界」

作者 | 蝎子号

来源 | 蓝橡树

ID | blue_oak

我常去的美容院，给我做美容的姐姐四十出头，她有两个孩子，女儿刚考上大学，儿子还在读初中。

跟我熟了以后，她会跟我抱怨，两个孩子都不怎么爱学习。

她说，自己和丈夫在上海打工省吃俭用，就是想多赚一点钱，给老家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

可这两个孩子都不爱学习。平时看不到也就算了，暑假接来身边，看两人颓废的样子，她忍不住劝他们做点功课。

儿子打游戏的头都没抬，冷冷地顶了一句：读那么多书，将来还不是送外卖？

女儿也不让人省心。刚考上大学就要爸妈买手机、电脑，还提出割双眼皮，看演唱会等各种要求——理由是，如果不美、不时尚会被同学排挤。

留意看看身边，这样的孩子并不少见。

甚至不只是中学生，一些小学生说起话也俨然一副「人间清醒」的样子：

“努力有什么用？有钱才是真的有用。”

“考985、211将来还不是干外包？”

“只要吃苦，将来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这些话，又是很难反驳。

因为这是孩子们从互联网上听过太多遍的「现实困境」。

他们知道名校毕业未必能有好工作，知道出生在罗马的人注定有更多选择，知道「好好学习」未必有光明的未来……

问题是，这些似是而非的粗暴结论，对于世界观还没成熟、判断力尚且缺乏的孩子来说，很难理解其中的复杂性。

更糟的是，原本属于青少年那股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儿，可能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先泄了半截。

当他们看了太多「努力也未必有用」的互联网生活切片，他们产生厌学、躺平、丧，对未来失去兴趣的心情，就也不难理解了。

失真的「成年人的未来」

我看到一位博主，提出了一个有意思的观点——

他说，现在有一部分孩子不愿意上学，可能与他们太早在互联网上看到了「成年人的未来」有关。

而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就很天真，对未来的理解非常简单：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找到一份喜欢的工作、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直到长大后才发现，考大学和进理想专业的门道那么多，而且并不是进了大学就万事大吉。

可当他了解到这些现实的局限时，早已不再是孩童，心智足以接纳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了。

博主写道：

可如果是在小学或初中就让我知道这些，我会觉得读书没有意义，未来不能做自己热爱的事，人生没有快乐可言。

大孩子和小孩子接受现实的能力不同，并不是因为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更脆弱，

而是因为在小学和初中阶段，他们的大脑仍在发育中，许多神经回路尚未成熟。

如今网络太发达，很多小学生和初中生过早看到了「成年人的未来」，心灵受到巨大的冲击，承受不了，于是选择了不去上学。

帖子获得了4万多的点赞，可见关于这个话题，大家深有同感。

底下有网友纷纷留言，分享自己的故事。

一位网友也分享了自己的经历，她出身于县城普通家庭，小时候幻想自己去剑桥读大学，当时她并不知道剑桥要多少钱，只知道好好学习就行。

最后，她虽然没有考上剑桥大学，但在985大学完成本科后，她选择出国留学，一路走了很远，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网友心有余悸地说，如果没有当年的「痴心妄想」，自己可能连县城都走不出去。

当她知道世界真相时，也看到了人生藏着更多元的可能性。

孩子失去了

慢慢长大的权利

木心写过一首诗：过去车、马、牛都慢，一生只爱一个人。

放在信息获取上也是同理。

很多关于成人世界的生活真相，本就该随着年龄增长，一点点去理解——

努力、家庭、机会、能力、运气、时代，原来共同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

这原本是一条很漫长的认识过程，而互联网把这个过程压缩了。

十来岁的孩子打开手机就可以看到：

大学生就业焦虑；留学生当上门做饭阿姨；

博士争抢街道岗位；中产家庭担心阶层滑落；

成年人抱怨工作、讨论婚姻、房贷等大量信息……

更可怕的是，互联网把最刺激、最极端、最容易引发情绪的信息推到你面前，让你相信这就是世界的常态。

美国留学生当住家保姆的故事很容易传播、硕士毕业生送外卖的新闻同样吸引眼球；中专生成为网红顶流更是逆袭的范本……

久而久之，孩子以为这个被算法放大的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其实只要你看看周围的人，其实绝大部分普通人，虽然不够波澜壮阔，不够精彩纷呈，

但依然有很多努力就有回报、付出就有收获的经历，这往往才是世界的主旋律。

成年人尚且缺乏批判能力，很难辨别网络的真神和造神，更何况孩子们。

传播学大神、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在1982年出版的《童年的消逝》中，提出过一个观点。

他的研究对象是当时刚刚成为主流媒介的电视，波兹曼认为，“童年”是一种文化概念。

在印刷文化兴起以后，孩子需要通过阅读、教育和成长，一步步进入成人世界；

儿童和成人之间存在一个“信息边界”，孩子需要时间去学习、理解和消化成年人的世界。

而电视出现以后，这个边界开始被打破。电视把成人世界的秘密，直接送到了儿童的面前。

波兹曼认为，电子媒介让儿童越来越早地接触成人世界，儿童与成人之间原本存在的信息壁垒逐渐消失。

孩子看到的并不是世界本身，而是平台筛选之后的世界。

而互联网的兴起，加速了童年消逝的步伐，造成的影响远甚于当年的报纸和电视。

2024年，《JAMA Pediatrics》杂志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汇总了143项研究、近110万名青少年，

发现社交媒体使用与焦虑、抑郁等“内化症状”之间存在小幅但具有统计学意义的相关性。

为什么在接触了所谓「成年人的世界」后，孩子们会陷入虚无？

在这个话题下，评论区一位网友的回答获得了高赞。

他说：“人在建立坚定思考方式前，接触了宏大的系统，于是他们渺小的心气破碎了。”

我也非常认同。

一个人在形成坚定思考方式前，必然要有一段漫长的体验期。

对成长中的孩子来说，能把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做出来、能完成一篇很棘手的文章、能够跑完5公里的长跑、来一场独自旅行等等，这些经历都会让大脑变得成熟。

这些经历形成的「自我效能感」，让孩子相信自己可以通过行动，改变一些事情。

虽然改变世界不可能，但改变一点点，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让自己变得优秀是决定有可能的。

但互联网提供给孩子的，却是另外一种体验。

你不需要行动，就可以看到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一个普通孩子的参照物，是整个互联网世界的——天才程序员、剑桥、藤校毕业生、环球旅行的人、身材管理特别好的人……

发现了没有？

真正让孩子「空心」的，是他每天接触的虚拟世界，那些存在却不真实的优秀切片。

我为什么说是切片呢？因为互联网会简化故事，人们看到的其实不是故事的全部。

可在孩子眼里，事情可能变成了——我这么辛苦学习，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也有人认为：早点知道社会的复杂性，也没什么不好。

早点知道世界存在不公平，就不会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早点放弃对成功的执念，去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也有道理。

问题可能并不在于，孩子该不该知道这些「残酷的真相」，而在于——

一个还没有真正走上人生赛道的孩子，究竟有没有能力消化这些真相？

真正值得警惕的，也许不是孩子知道得太多，

而是他还没有长出足够的判断力，就已经开始用成年人的结论，给自己的人生下判断。

建立心理缓冲期的三个关键

那么，我们如何引导孩子通过互联网来接触成年人的世界呢？

把孩子彻底关在互联网之外是不可能、也没必要，重要的是帮助孩子建立一层心理缓冲区。

① 不要急着给孩子灌输成年人的真相

我发现，很多长辈喜欢用这样的话来激励孩子努力学习——

“社会就是这么残酷。”

“现在不好好学习，长大只能去送外卖。”

你这样以后扫垃圾都没有人要。

我们以为这是现实教育，但这只是在给孩子增加一种无力感。

社会的一些复杂真相，他们迟早会发现，

但到那时候，他们的能力逐渐增长，面对复杂的世界，也就更加从容一些。

② 和孩子分析成年人的世界

与其屏蔽成年人的世界，不如和孩子一起分析成年人的世界。

比如孩子看到新闻：某985毕业生月薪3000，读书有什么用？

当他产生对学习价值的怀疑时，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互动机会。

你可以问他一些问题：

仅凭一个人的故事，能推导出普遍结论吗？ 这条内容更想传递事实，还是想抒发某种情绪？ 除了学历，还有哪些因素会影响一个人的发展？

在梳理自己的思考过程中，孩子会发现：

媒体呈现的永远不是事实的全部，一个人的人生也不能由他某个阶段的状态决定。

或许很多年后，这个拿3000元的毕业生，已经成为了公司高层，或者已经创业成功，那这段故事又会是另一种叙述角度了。

③ 多给孩子真实世界里的“我能做到”的体验

面对互联网上的完美人设，我有时候也会焦虑：

为什么有些妈妈就是能在工作和家庭间平衡，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身材呢？

当我陷入这种困境，我就会越来越觉得：“别人都在前进，只有我停在原地。”

但当我行动起来，开始运动，开始跟孩子一起学习，我就会发现其实这也没什么困难的。

孩子也是一样，与其哀叹自己的出身牌，不如让他多拥有一些真实世界里的成就感。

学习乐器、阅读书籍，参与体育运动，组织一场旅行，学几道拿手菜，收拾自己的房间等等。

当他亲手做到这些事，看到自己的进步，自我效能感就能提升；

而自信心也就源源不断的积累起来了，他也不会觉得学习毫无意义了。

④ 不要让孩子过早把成功理解成唯一的人生答案

孩子为什么会空心？

有时候不是因为他看到了太多失败，而是因为他看到成功的元素，都长得差不多。

于是他会产生疑问：“如果我得不到这些，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候父母真正需要做的，不是干巴巴地让他努力。

而是可以去引导他，人生不是一场只有一个标准答案的考试。

你可以努力考好成绩、也可以喜欢运动、可以喜欢文学、可以喜欢机器、可以出国留学，也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但热爱生活的人。

总之，人的价值，从来不只由简历决定。

美容师的儿子在说“读书以后还不是送外卖”，未必真的意味着他已经看透了人生。

他可能只是看到了互联网上太多这样的故事，于是提前得出了一个成年人式的悲观结论。

那个刚上大学、急着买手机电脑耳机、甚至想去割双眼皮的女孩，也未必真的虚荣。

她可能只是比上一代人更早地知道：这个世界会评价你的学历，也会评价你的长相、消费和生活方式。

她们这一代孩子面对的，身处信息环境跟任何一代都完全不同。

他们先在手机里看遍世界，再回头面对自己的生活。

他们还没有真正拥有自己的人生，就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分门别类进了贫穷、富有、底层或普通的类别。

尼尔·波兹曼在《童年的消逝》中担心的是——

当儿童和成人之间原本的文化边界被媒介打破以后，孩子会过早失去一种东西：慢慢长大的权利。

我们不能把孩子永远保护在一个没有现实的世界里，

但我们尽自己的努力，让他们慢慢长大，让他们知道即便世界并不完美，他依然可以为自己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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