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戏名家李兴亚第三章青春似火之十：北京偷戏 | 作者 徐尚云

一提到个“偷”字，世人不是厌恶万分，就是嗤之以鼻，唯有古时的匡衡“凿壁偷光”，被人们津津乐道，流传至今。

　　如今，又有新篇，李兴亚的“天宫偷戏”在文化界被广为流传。

　　那是“四人帮”被粉碎之后，文艺界又恢复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

　　北京市京剧团要排演大型古装戏《逼上梁山》一剧，这消息像春风一样，迅速吹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李兴亚听到这一消息，第一时间便向有关部门汇报，得到同意批准后，便和剧团里的几位同行迅速北上。

　　褚庆斌、李敬海、朱化玲、王占鳌、曹素琴，还有导演徐安义，七个人一路同行。

　　仓促上阵，稍有不足。要是再邀约一个角，那不就应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嘛！

　　北京，那是东方大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不管是谁，只要一来到北京，都有着别样的感受。

　　李兴亚七个人，来到北京，他们都无心去观赏这个六朝古都的绚丽色彩，只想一头扎进剧团里，安下心来，把大师们的经典学到手。

　　学艺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北京京剧团这次内部排演，定下规矩，对外保密不外传。

　　学戏还不同于读书。读书，可以无师自通。书本就是老师。学戏就不同了。戏曲艺术是集编导、表演为一体的集体艺术，戏曲艺术是集唱、念、做、打为一体的综合艺术，戏曲艺术集生、旦、净、未、丑行当齐全的艺术整体。戏曲艺术高大莫深，戏曲艺术美、奇、绝、妙、趣，戏曲艺术是德音雅乐。一台大戏演的好，那是需要多少演职人员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才能够排练出来的。看了高水平的排练和演出，不仅让你在排练戏时少走弯路，更重要的是，你的演出水平将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千辛万苦来到北京，却吃了个闭门羹，这可咋办？

　　好事多磨，李兴亚他们的一番好话感动了京剧团里搞武打设计的韩老师。他通情达理，谙知学艺之难。韩老师爱读《水浒传》，对书中的人物如数家珍。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里，就有一位是邳县人，他姓李名衮，占据芒砀山。一面团牌，背插二十四把标枪，左手把牌，右手仗剑，后面打着一面认军旗，上书“飞天大圣”四个大字，是《水泊梁山》的一个英雄好汉。邳县出英雄，韩老师在想：“人家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学习《逼上梁山》一剧，应该全力支持他们，给予帮助。”

　　侠肝义胆的韩老师冒着挨批或是处分的风险，为李兴亚他们学戏开辟了一条神秘的绿色通道。

　　先是给取经者们提供了剧本和曲谱，后是把剧中的武打动作及高难动作一一教会了他们。演员接到剧本，立即分配角色。李兴亚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男一号林冲的角色，其他各个角色，也是按行当分配安排，角色各自纷纷认领。便于要演谁，就学剧中的那个人物。

　　由于京剧团排戏属于保密阶段，不外传。韩老师挖空心思，为其出了个好主意。每天早上趁京剧团上班之前，先把李兴亚他们七个人带进排练厅一角，先看练功，后看排戏，一连六天学习，看了排戏的全过程。晚上回旅社，大家就一起复习、消化。到了第七天，韩老师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京剧团要在北京工人文化宫音乐堂彩排。说白了，就是没有观众的正式演出，演出化妆，灯光布景，服装道具全部跟上。只邀请中央文化部、中宣部及北京文化部门领导审查。任何人不准进入看戏。这可是学习全部表演的好机会，如果不能全面看这次彩排，则是最大的遗憾。

　　戏剧更是比知识充满了诱惑性，那是一扇充满诱惑的门扉，只要那扇门被推开，你就会感到好奇，甚至神奇。“行行有道，道道有窍，入了道，开了窍，方知其中奥妙！”

　　推开那扇门，你的灵魂将会被点燃、升华，就能知晓其中奥妙。

　　如今这扇门将把七个人拒之门外。韩师傅从中年起就光着脑袋，人称聪明透顶。他经过缜密的思考，一定要把那扇门为好学者们推开。韩师傅要趁京剧团演员未来化妆之前，先把李兴亚他们七个人带进音乐堂。爬上音乐堂的顶棚。外面有个大阳台，又宽又长。让他们在阳台上憩静一会，然后再到音乐堂内的天桥上看演出。

　　北京市文化宫音乐堂在文化宫的西北角，与天安门，故宫相对应。站在阳台上，整个故宫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刮起了大风。天空乌云密布。一会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大雨过后又起了大雾，微风一吹，奇迹出现了，这时天安门和三大殿经过雨水冲刷，更加金碧辉煌，雄伟壮观，那上边的琉璃瓦不时释放出奇异的光彩。雾蒙蒙时隐时现，不一会整个故宫云雾缭绕，虚幻飘渺，如同天上宫阙。这时云雾越来越大，把故宫和音乐堂连在一起。站在阳台上，如置身于仙境一般，令人心旷神怡，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这美轮美奂的奇异景色里，是谁小声哼起了儿时的歌曲，稚嫩的童声唱道：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这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不知是谁有感而发：“看到天安门就想起了毛主席。”导演徐安义回忆说：“到北京来串连，整个天安门广场、长安街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毛主席手拿军帽，向大家挥手致意，大家都激动地流下热泪，这次来学戏可是故地重游哇！”

　　这时李兴亚正在背《逼上梁山》林冲的台词，慢慢从戏中走出来说：“哎，你们知道天安门是谁设计的吗？”

　　有人说：“是古代的中国工匠设计的”，还有人说：“是中外工匠共同设计的。”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李兴亚说：“设计天安门的人是一个极普通的农村小木匠，还是咱们江苏吴江人。他叫蒯祥，设计天安门图象时，年仅20岁。别看人家年轻却有为.他负责设计、组织施工。每次施工之前都能精准地计算出来。其几何原理掌握地相当好，榫铆技巧在建筑艺术上有独到之处，营造的榫铆、骨架都结合得万分准确、牢固。”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开始议论了。

　　朱化玲说：“高手在民间。蒯祥之所以能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设计大师，那是因为他的眼光深邃，技艺精湛，胸怀远大。所以，我们看人不能只看他表面，更不能用职业去衡量他的作为。”

　　王占鳌很有感慨地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导演徐安义问大家：“蒯祥能设计出来天安门，流传后世，能给咱们有个什么启示？”

　　李兴亚说：“咱们江苏出能人，这是中国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也是对中国建筑事业的巨大贡献。”他又接着说：“咱们是唱戏的演员，能不能也创造点小奇迹。咱们多排演几个好戏保存下来，流传后世，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将来也能欣赏到咱们的艺术作品。听听咱们唱的拉魂腔。”然而，二十年之后，李兴亚经过自己艰苦努力，自己编剧，自己导演，自己演唱，出版了唱片、磁带、光盘一百多张（盒），销售全国各地，并在全国各大网站广为传播，流传后世，实现了他的理想。他也创造了文艺界的一个小奇迹。这是后话。

　　正在这时，耳边想起了演出的铃声和锣鼓声，他们赶紧跑到天桥上在那儿观看演出。由于是偷偷地在学戏，每个人都知道机会来的不容易，因而格外地用心，全神贯注。舞台上每一个小细节、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牢记在心。他们把北京京剧团的演出技巧一点不漏地全盘搬了回来。

　　名家就是名家，大师就是大师。

　　李兴亚一行人回到邳县后，夜以继日地排演《逼上梁山》。李兴亚饰演男一号主角林冲。演出那天，李兴亚一身林教头的打扮，他气宇轩昂，威震全场，举手投足，无不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的形象。他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形神兼备，展现出他的艺术天赋和才华。

　　演出一场接着一场，盛况空前。演到哪里，响到哪里，火到哪里。从领导到观众，从内行到外行，一致赞扬邳县柳琴剧团演出的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上了一个大的台阶，具有省级剧团的水平。除了赞扬剧团的演出水平高，还对李兴亚的表演赞不绝口，被观众称之为文武双全的名角。

　　听到赞誉，他很清醒。李兴亚没有丝毫的自我满足感，却是诙谐地说：“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在天宫偷吃王母娘娘的仙桃寿酒，又偷吃了太白金星的仙丹，终于修成正果。俺们剧团的这一帮人也是在北京的天宫里偷戏，也受了仙气得到真传，从而感动了上帝，这个上帝呀，不是别人，就是咱们广大的观众。不知还有没有良机，让俺们再去学一出更好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