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录：AI时代 人类社会迎来彻底大变局？

今天给大家分享喜马拉雅资本创始人李录近日在哥伦比亚商学院第36届格雷厄姆.多德年度午餐会上做了一场交流。
对于资本市场从业人员来说，李录并不陌生。今年60岁、杰出华人投资者、曾一度是巴菲特的候选掌门人、查理.芒格家族基金管理人。

以下是李录演讲主要核心观点的节选：
1、AI叙事正在从“工具”向“造物”偏移
从工业革命开始，人类已经经历过一轮又一轮技术浪潮，但这一轮AI浪潮，与我们过去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相比，都显得异常不同：
变化速度前所未有，涉及的规模前所未有，资本和金融影响的集中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但最主要的不同，就是这一次技术革命，改变了叙事方式：
过去，我们一直把技术当作提升人类生产力的工具。
但这一次，AI引入了一个不同的维度：
它开始处在“工具”和“造物”之间的一条光谱上。
而且正在沿着这条光谱，从工具的一端向“造物”的一端移动。
* 通过语言，我们已经无法确定跟你交流的究竟是机器，还是人；
* AI开始拥有所谓的“推理”能力，越来越多地表现出接近人的特征；
* 进一步发展出编程能力，能够成为自主执行任务的智能体，在很多方面像人一样工作；
* 同智能体又开始相互协作，完成越来越复杂、持续时间越来越长的任务。
因此，AI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社会：
能够自我组织、设定优先级、分解任务、执行任务，而且使用自己的交流语言和工具。
沿着这个思路走下去，就会进入硅谷的“叙事模式”：
下一步就是生成式AI进入RSI，也就是递归式自我改进（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未来AI所有的改进，最终都可以由AI自己完成，不再需要人参与其中。
如果你接受这套叙事，最后得到的东西，就有点像人类自己造出了一个“半神”或者“人造神”，因为它的能力如此强大。
那么华尔街今天投入进去的这些巨额资本，自然就都可以得到合理解释。
所以某种意义上说，等到哪一天出现那些估值上万亿美元的IPO时，大家就都被邀请去参加一场“上帝的IPO”了。
这其实就是这一代技术与过去技术真正不同的地方，也是为什么围绕它会产生今天这么巨大的讨论。
但，这真的会发生吗？
2、两种结局，都不会发生“人造神”
如果跳出硅谷的叙事模式，稍微退后一步，再问另外一个问题：
假如事情真的会按照这条路径发展，一个由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神”居高临下地主宰这个社会。人类最终会变成什么？我们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社会里？
人类真的愿意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吗？我想答案大概是一个非常明确的：
不！
我不认为任何人真正愿意生活在这样的社会里。
所以最终其实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这项技术根本不会沿着那条路径一直发展下去。
第二种，如果它真的开始沿着那条路径发展，那么到了某个阶段，所有人最终都会联合起来阻止它继续往那个方向走。
AI归根到底是一种有用的技术，与此同时，这项技术还会带来巨大的颠覆。
从就业，到人与AI之间的情感依赖，再到网络安全、生物安全，甚至核安全，各个层面都存在风险。
3、AI真正改变的是知识的普及化
如果让我现在给它一个暂时性的定义，我会这样描述：
它本质上是一台机器，通过巨大的算力，加上一套非常聪明的算法，把人类产生的几乎全部数据放进去，然后从这些数据中提取“第一阶导数”。
也就是说，它在几乎无限数量的人类数据变量之间，建立起系统性的、具有上下文关系的相关性。
正是在建立这些巨大、复杂的相关性之后，它开始获得很多看起来接近于人类推理和人类智能的能力。
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它确实能够把经济中某一个非常重要的层级极大地“普及化”和“平权化”。
如果你把整个经济体系想象成一层一层搭起来的结构：最底层是能源和交通运输；在它上面，是制造业。
再往上，是通信、数字化媒体；然后在这些基础设施之上，又形成了极其庞大的知识型、技术型服务业。
这些服务把人类过去几百年积累起来的各种知识和专业能力综合在一起，为下面所有这些经济活动服务。

而今天的生成式AI，在现阶段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一层已经积累起来的知识和专业能力重新综合起来，并且让它们变得更加普及。
但是，它并没有改变能源和交通运输本身，也不会直接改变制造业的本质。
制造业归根结底，仍然是把不同的物质、分子和原子进行重新组合，把一种组合转化成另一种组合。
所以这才是生成式AI目前真正发挥作用的领域。它并没有超越人类。
从这个角度继续推演，你也就能理解：
它最终未必会达到今天那套宏大叙事所暗示的高度。
因为我们现在仍然牢牢处在人类生成数据这个范畴之内。如果真的要进入生物学意义上的层面，那是完全不同的数量级。
4、资本纪律不会失效
它和互联网，以及过去很多技术不同。过去很多技术，你可以先进行一次性的巨大投入，完成基础设施建设。之后很长时间里，都可以不断利用这套基础设施。
AI不是这样，AI永远都会伴随着增量成本，因此，你永远都必须考虑投入成本和最终能够产生的收入、利润之间是什么关系。
今天AI的发展，本身也受到很多现实条件的约束：从芯片，到电力，再到劳动力。
所以真正决定AI发展节奏的，实际上有四五个不同层面的约束同时存在。
资本需求和财务纪律，永远都会发挥作用。
所以我们一定会经历巨大的繁荣，也会经历崩溃，很可能还不止一次。
我们可能会经历几轮繁荣与崩溃的周期，这大概就是这项技术最终会发展的方式。
5、市场会非理性很久 但终究会回归
市场从一开始就一直会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过去如此，将来也大概会继续如此。
但市场在任何一个时点决定做什么，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支配你的行为。
这恰恰是本·格雷厄姆最重要的洞见之一，也是他对投资世界最重要的贡献之一。
市场的高度非理性不可能以一种理性的方式长期持续下去。
从2010年开始算，过去大约16年里，标普500的年化回报大约有14%到15%。
但是在此前的10年，也就是2000年到2010年，它的年化回报几乎正好是0，甚至略微为负。
如果把这26年放在一起看，长期年化回报大致又回到了高个位数。这其实差不多就是合理的长期水平。
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实际GDP增长可能大约2%；再加上2%到3%左右的通胀，合在一起，名义经济增速大约就是4%到5%。
而上市公司通常会比整体经济表现稍好一些，所以最后得到一个高个位数的长期回报，并不奇怪。而这恰恰就是市场长期以来的平均水平。
6、资本越集中 一大批优秀的企业被忽视
因此，未来，AI最后仍然停留在“工具”的范畴里，那么它就和其他工具一样：它有成本，也有收益。
至于这个过程怎么发生？往往就是通过一轮又一轮的上涨和下跌、繁荣和崩溃。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如果大量资本都被吸引到最热门、最顶端的那些公司里，那么另一边就一定会出现一大批原本非常优秀的企业，被忽视，并以非常低的价格交易。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市场自身的分量最终仍然会决定长期回报，投资者最终大体上还是会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真正的“免费午餐”。即使有时候看起来像有，而且这种“免费午餐”甚至可能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但从更长期来看，市场自身回归理性的力量，最终还是会把这些东西重新拉回去。
所以我反而想说：今天这种巨大的市场分化，对那些能够保持理性的人来说，实际上提供了一个比平常更好的机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