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兰娟和钱学森：母慈子孝的故事

文丨关品方

笔者早前谈到有关潘光旦对家庭教育、任英杰对母教革新的理论与实践。其实历史上的伟大人物从来离不开有好母亲。笔者随手拈来就有以下4个；近代章兰娟和钱学森母慈子孝的故事更值得详细介绍。

孟子之母仉氏有著名的孟母三迁、断机教子的故事。孟母是古代母教典范。早年居所靠近墓地，孟子模仿丧葬哭祭；搬到集市旁，孟子又学商贩叫卖。孟母深知环境影响孩子，三次迁居，最终定居学堂附近，孟子耳濡目染，潜心读书。一次孟子中途辍学回家，孟母当场剪断织布机上的布匹，告诫孟子学业如同织布，半途中断便前功尽弃。孟母用心择邻、严教督学，培养出亚圣孟子，后世将孟母奉为教子楷模。

欧阳修之母郑氏，有画荻教子的故事。欧阳修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无力购买纸笔。郑氏没有放弃教导，在河滩以荻草秆作笔，在沙地上写字，教欧阳修认字读书。她一边辛苦操持家计，一边给儿子讲述其父为官清廉、体恤百姓的往事，教导欧阳修坚守仁心、正直做人。在母亲的苦心培育下，欧阳修勤学苦读，终成北宋文坛领袖，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

陶侃之母湛氏有截发延宾，封鲊责子的故事。东晋陶侃年少家贫，有客人来访，家中无钱待客，陶母剪下长发变卖，换来酒菜招待宾客。后来陶侃做官，派人送一罐腌鱼回家孝敬母亲。陶母原封退回，并写信责备他不可利用公物谋私。陶母重信义、守清廉，从小教导儿子修身自持，端品励行。陶侃后来成为一代名将，深受母亲影响。

北宋岳飞的母亲姚氏深明大义。金兵入侵，国家危难，为了勉励岳飞，在他背上刺下精忠报国四字，警示他永远心怀家国。岳飞牢记母训，一生奋勇抗金，矢志不渝。岳母刺字成为千古母教典范，彰显凛然大义，激励后世仁人志士舍身卫国。

近代章兰娟是钱学森之母。她以书香启智，教子报国。如今章兰娟被公认为吴越钱氏宗族的贤母。她饱读诗书，亲自启蒙钱学森，陪儿子练习心算、诵读诗文，经常讲述忠烈故事，种下爱国种子。她叮嘱儿子读书要不求名利，要心怀天下。1935年钱学森（24岁）赴美求学，同年她（48岁）因病逝世，母子一别永诀。多年后钱学森冲破阻挠归国，投身“两弹一星”事业，用一生报国践行母亲的教诲，传承钱氏家训“利在天下必谋之”。章兰娟与钱学森一生相守，母慈子孝。钱氏以千年家风成铸国脊梁，光于前、垂于后；章兰娟有她不可磨灭的历史地位。

钱学森被誉为“中国航天之父”“中国导弹之父”，“两弹一星”元勋。支撑他一生矢志报国的精神源头，离不开母亲的言传身教。母子二人短暂相守24年，跨越生死，留下一段薪火相传的佳话。这份深厚家国情怀，根植于绵延千年的吴越钱氏家族文脉。

章兰娟（1887至1935）是杭州章家的大家闺秀，其父曾任两广盐运使，经营丝业，家境殷实。她自幼饱读诗书，精通古文诗词，心算能力出众，兼具温婉的品格与开阔的识见。她丈夫钱均夫是吴越王钱镠的后人。钱均夫早年留学日本，致力新式教育，常年公务繁忙，抚育钱学森的重担落在章兰娟身上。她是儿子的启蒙老师，家庭教育不是严苛的棍棒管教，而是无声的润物熏陶。她擅长心算，常常引导儿子玩心算游戏，分物计数，在游戏之中培养他对数字和逻辑的兴趣，为钱学森日后钻研气动力学、航空工程打下思维根基。她教导钱学森背诵唐诗宋词，练习书法，更以“九九消寒图”让儿子每日描一笔，八十一日写完，在笔墨之间磨炼耐心与定力。她带着儿子观察花草自然，教导他体察万物生命，塑造柔软仁善的内心。

更重要的是她从小给钱学森播下爱国种子。她常常讲岳飞精忠报国、杜甫忧国忧民、诸葛亮鞠躬尽瘁的故事，告诫钱学森读书的终极意义是心怀苍生、报效国家。章兰娟以身作则，上街遇见乞讨之人必解囊相助，待家中仆婢必宽厚体谅。钱学森后来回忆母亲，说她是“以自身善行引导孩子向善的人”。母亲的悲悯、正直与同情，深深烙印在儿子的人格之中。

1935年，钱学森准备远赴美国求学。行前章兰娟将诸子典籍交付给他带走，叮嘱他熟读中华典籍，莫忘故土。送别时她已身染伤寒，但强忍病痛，不愿让儿子牵挂分心。岂料码头一别便成永诀。汽笛一声肠已断，从此天涯孤旅。钱学森远赴海外不久，章兰娟病情急剧恶化不幸离世。临终之际，她惦念远在海外的儿子，口中念叨学森。远在美国的儿子收到噩耗后悲痛万分。此后多年，母亲的照片一直摆在他书桌上，母亲的教诲始终伴随他在异国的岁月。虽阴阳相隔，母子的精神相守从未中断。

在美国的20年间（1935-1955），钱学森潜心钻研航空科学，成为空气动力学家。1950年，他决意归国却遭到美国当局无理软禁长达五年。在被囚禁的艰难岁月里，支撑他不屈抗争一心归国的力量，正是母亲当年的嘱托，还有钱氏家族的祖训。1955年，钱学森冲破重重封锁回到祖国，投身“两弹一星”工程，以毕生所学为中华民族铸就大国盾牌，完成母亲当年对他学成归来报效国家的期盼。那是儿子对母亲最深情的尽孝。

钱学森的家国大义源自吴越钱氏宗族的千年传承。钱氏始祖是五代吴越王钱镠。唐末天下大乱，钱镠割据东南，建立吴越国。他没有穷兵黩武扩张争霸，而是奉行保境安民，大修捍海石塘，遏制钱塘江大潮，疏浚西湖太湖，兴修水利，鼓励垦荒。江南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中，成为百姓安居的乐土。钱镠留下《钱氏家训》，立下“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更谋之”的准则，告诫子孙读书修身、心怀家国，不恋权位，以百姓苍生为重。

公元978年，钱镠嫡孙钱弘俶遵循祖训，纳土归宋，和平交出吴越国土，避免生灵涂炭，促成国家统一。这一抉择奠定钱氏宗族千年不衰的根基。此后钱氏一族人才不绝，不追求高官厚禄，重视读书治学，心怀天下。近代以来，钱氏群星璀璨：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被周恩来总理称为“三钱”，撑起中国现代科学的半壁江山；文史哲领域有钱穆、钱钟书，留下不朽著作。千年以来，钱氏涌现出上百位院士学者，成为中国古往今来罕见的名门望族。

章兰娟将钱氏家训化作日常家庭教育。钱均夫与章兰娟夫妇把家族千年的家国理念传递给钱学森。母子之间的慈孝，不只是寻常家庭的温情，更是千年家风的传承。章兰娟以母爱滋养钱学森的品格为其启蒙，钱学森以尽忠报国不负母亲的教诲和先祖的训诫。

回望这段母子交往，章兰娟虽没有著作传世，没有显赫官职，却是钱学森人生最重要的引路人。母子相守的时光虽短，精神传承跨越生死。钱氏宗族从钱王保境安民纳土归宋，到后世子孙奋勇投身科教兴国，一脉相承是为国为民的担当。章兰娟与钱学森的故事，正是中华家风最好的写照：父母立德育人，子女修身报国，家国相连，以小家之孝，成大国之忠。香港特区政府教育局及文化局，于家校互动教育，宜乎高瞻远瞩，强调母教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