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1920年，北京绒线胡同，森仁医院传出一件新鲜事。
刚回国在清华任教的赵元任，身体并无病症，却频繁上门。医院里不少人私下议论，院长杨步伟认定，他是来找自己的合伙人李贯中。
这一年，赵元任28岁。他拿到哈佛大学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在清华学校教书。在学界，他是公认的天才，通晓多国语言，数学、物理课程都能授课。
杨步伟31岁，是国内第一位留日女医学博士。早年她拒绝包办婚姻，独自赴日本学医，这件事在京城广为流传。
她和留日同学李贯中合伙创办森仁医院。这家私立医院主打妇产科，名字来自三名学医同窗，其中一人早逝，取“森仁”二字。
那时杨步伟一心经营医院，专心接诊病患，早已打定主意终身行医，没有考虑婚嫁。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赵元任产生感情。
两人相识，是1920年9月的一场家宴。
赵元任的表嫂冯织文，和杨步伟是留日时期的同学，邀请众人聚餐。饭桌上赵元任话不多，安安静静。
杨步伟开口问他：“你主修什么专业？”
听说对方学哲学，她随口说道：“好好的读书人，怎么会去学哲学？”
一桌人都笑起来，赵元任也跟着笑。这次见面，他记住了性格直率爽快的杨步伟。
饭局之后，赵元任不断找理由来医院。第一次，他说胃部不适。杨步伟给他做基础检查，开了助消化的药，只当成普通病人。
没过几天，他再来，称服药之后症状没有好转。后来上门，理由更加简单，只是路过，想量个体温。
次数多了，杨步伟慢慢留意他，却完全误会了心意。她观察到，李贯中在场的时候，赵元任神态更为温和。
李贯中性格温柔，对赵元任十分上心。杨步伟觉得两人十分相配，打算主动做媒撮合。
一天午后，杨步伟看见赵元任在走廊看书，直接上前开口。
“赵博士，我给你做个媒吧，就是我的朋友李贯中，人品性格都很好。”
赵元任瞬间慌乱，手里的书差点落地，脸颊一下子红透，没了平日讲课的从容。
杨步伟只当他害羞，继续劝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去帮你说。她对你印象挺好，你们二人很合适。”
赵元任连忙摆手：“真的不用，您别费心撮合了。”
杨步伟笑着打趣：“呦，还害羞了？”
赵元任抬起头，眼神认真，直直看向她。
“我喜欢的人，是您。”
一句话落下，现场安静下来。杨步伟握着病历夹，愣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自己性子干脆，年纪更大，她一直以为，赵元任这样的才子，会偏爱温柔文静的女子。
沉默片刻，赵元任语气放软，带着忐忑。
“我一次次来医院，根本没有生病。我就是想多见你几面，你一直没发现吗？”
杨步伟心绪纷乱，没有回话，转身走进屋内。赵元任站在原地，不敢跟进。
过了许久，杨步伟先开口：“傻站着干什么？进屋喝茶。”
一时间，赵元任不在犹豫，快步走进房间，只是有些紧张，差点就绊倒了。
自这次会面之后，二人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赵元任不再编造借口，时常来医院。有时带新书，有时带鲜果，只为跟她见上一面。
而杨步伟也懂他的心意，但还是调侃他：“堂堂清华博士，总往医院跑。”
当然，那种调侃并非她本意。每次他要来，她都会提前泡好茶。可见她对他已经充满了期待。两人心意相通，彼此心照不宣。
1921年6月1日，二人正式结婚。他们摒弃旧式婚俗，办了一场极简的新式婚礼。
两人先到中山公园拍照留念，再向亲友寄送结婚通知书。通知书写明，不收普通贺礼，只接受诗文著作，或是向中国科学社捐款。
婚礼当天，只邀请胡适、朱徵两位证婚人。杨步伟亲手做了四碟家常菜。赵元任拿出手写婚书，请二人签字，按规定贴上4角钱印花税。
这场新式婚礼，被北京《晨报》报道，在当时传为佳话。
晚年，杨步伟在回忆录里自嘲，当年差点撮合错姻缘。
赵元任听了，笑着打趣她：“你要是再糊涂一点，我怕是还要再多跑一年医院。”
此后几十年，赵元任深耕音韵学、方言研究，成为中国现代语言学奠基人。杨步伟放下医院事务，操持家事，陪伴赵元任辗转多地，后来定居美国，二人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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