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观察】袁清 | “游”刃新境:旅游经济何以成为可持续未来的核心引擎

——写在“第十二届世界旅游经济论坛・澳门 2026”前夕

一架从欧洲飞往亚洲的航班上，坐满了去度假的游客。他们或许不曾意识到，自己脚下的航线、目的地的能源成本、酒店里的智能客服，都与联合国大会辩论席上的议题紧密相连。旅游业，正被裹挟进一个它从未主动选择的时代变局之中。而这场变局的核心，是裂痕的加深与秩序的重构。

当今世界，裂痕正在加深。地缘冲突撕裂合作，气候变局倒逼转型，不平等鸿沟持续扩大，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更在短短几年内从科技热点升级为全球安全、经济公平与国际规则博弈的核心赛道。

上月下旬第81届联合国大会上，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联大会议上强调，多重危机相互交织，而全球治理体系仍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一个已经改变的时代——旧秩序疲于应对传统挑战，新变量却在重塑一切底层逻辑。

在这样的时空挤压下，旅游经济的角色被迫发生历史性升维。联合国将2027年定为"可持续与韧性旅游国际年"，这一决议本身就是一个强烈信号：旅游业已超越单一产业范畴，上升为具备全球公共产品属性的战略力量。

而中国“光彩事业”三十年的实践，为这一全球议程提供了极具辨识度的东方注脚——民营企业与社会力量秉持“义利兼顾、以义为先”的光彩精神，将旅游产业、社会公益与社区发展深度融合，让旅游的收益回流社区、让技术的红利惠及弱势群体、让增长的质量经得起代际检验。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第十二届世界旅游经济论坛”将在2026年10月15日至17日在澳门举办。论坛以“危机·韧性·跃升——旅游经济重塑全球可持续未来”为主题，笔者观察这一主题，其深层意图在于完成一次认知革命：从“旅游需要世界稳定才能繁荣”的被动逻辑，转向“旅游自身就是维护稳定、驾驭技术变革、创造可持续未来的主动力量”的建构逻辑。

这一主题的每一层都有极强的现实指向性，且三者之间构成严密的递进关系。

危机：不是单一冲击，而是多重叠加

主题将“危机”置于首位，是在直面一个正在发生的变化：旅游早已不只是"阳光产业"，它在创造美好体验的同时，也面临着复杂多变的外部风险。

这里的危机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精准指向旅游经济真实面对的几重压力。首先是外部冲击型危机——疫情、地缘冲突、极端气候、能源价格波动，任何一项都足以让高度依赖人流的行业陷入停摆。

其次是结构性危机——“过度旅游”带来的环境透支与社区反感，正在反噬产业自身的生存根基。

再次是产业脆弱性暴露——高度依赖现金流、抗风险能力弱，一旦外部冲击来临，连锁反应极快。

当这些危机相互叠加，旅游业被迫直面一个现实：它不能再依赖“世界自然会变好”的乐观假设，而必须学会在不确定中生存、在震荡中前行。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旅游业今天遭遇的危机，不只是周期性的波动，而是文明底层逻辑的切换。“工业文明”两百年来“开采—制造—消费—废弃”的线性模式，已经逼近地球承载力的极限——资源透支、气候变暖、生物多样性锐减，无一不是这一模式的账单到期。

而与此同时，“智能文明”已来：AI重构生产函数，数据成为新生产要素，算法开始定义体验。旅游经济恰好站在两条文明分水岭的交汇处——它既是“工业文明”消费主义最集中的表达，也是“智能文明”中“体验经济”最前沿的试验场。

危机，是旧范式无法继续的宣告；韧性，是穿越文明断层的生存能力。

韧性：从“扛过去”到“反弹得更好”

“韧性”是近几年全球旅游圈的高频词，但GTEF将其置于主题中间，强调的是一种过程能力，而非结果描述。

这种韧性是多维度、系统性的。在业务层面，它意味着多元化客源、产品矩阵与数字化渠道，不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社区层面，它意味着让本地居民从旅游中真正获益——社区是旅游的根系，根系萎缩，枝叶再繁茂也会枯萎。

在生态层面，它意味着低碳运营、水资源管理、承载力控制，让自然系统有能力持续承载旅游活动。

在制度层面，它意味着公私合作、危机预警、快速恢复机制，让整个系统在冲击来临时不至于瘫痪。

这种韧性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在冲击中长出新能力——也就是经济学中所说的“反脆弱”。每一次危机都成为一次压力测试，每一次压力测试都暴露出新的短板，而每一次补短板都让系统变得更强。

而跃升之所以必要，是因为韧性所守护的，不应是旧范式的苟延残喘，而必须是通向新文明的跳板。

韧性，正是在这个切换关口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所谓“智能文明”，不是技术工具的升级，而是以数据、算法、连接力为底座的全新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它不靠消耗自然资源驱动增长，而靠认知密度和体验深度创造价值。

过去，韧性意味着“扛住冲击、恢复原状”——那是“工业文明”的逻辑，假设系统是稳定的、周期是循环的、只要熬过去就能回到从前。但在“智能文明”的底座上，韧性不再是“回到过去”的能力，而是“在旧结构瓦解时快速重组、在新规则形成时率先适应”的能力。它要求旅游业不再把稳定当作前提，而是把变化当作常态；不再把效率当作唯一目标，而是把适应力当作核心竞争力。

跃升，则是从“工业文明”的逻辑中跳脱出来，在“智能文明”的底座上重建旅游的价值坐标系。 这不是一次行业调整，而是一次文明级的重塑。

跃升：不是复苏，是重构

“跃升”是整句话的落点，也是最有野心的一个词。它暗示的是：危机不是要“回到2019”，而是要跳到一个更高版本。

这个更高版本体现在四个维度的重构。

从规模驱动转向价值驱动——不再追求游客数量的简单堆叠，而是聚焦质量、体验与文化深度。

从单一产业转向跨产业融合——文旅+康养、体育、教育、科技，旅游正在成为连接一切体验的超级接口。

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引领可持续议程——ESG、碳中和目的地，旅游业开始从规则的接受者变为规则的制定者。

而更深层的转变，发生在文化维度上。从全球同质化转向本土叙事与文化自信——当每一个目的地都不再复制别人的成功模板，而是在自己的历史与土地中寻找独特声音时，旅游才真正回到了"发现"的本质。

这便是跃升的真正含义——是旅游经济从“跟随者”变为“引领者”。它不再只是全球增长的受益者，而是开始主动塑造增长的形态与方向。

重塑全球可持续未来：从配角到主角

副标题“旅游经济重塑全球可持续未来”，是整个主题的点睛之笔——它把旅游从经济版块的“配角”抬到了全球治理的“主角”位置。

这一判断是基于事实。旅游是全球多数经济体的就业与外汇支柱，这一点无需赘述。更关键的是，在逆全球化与气候危机的双重背景下，旅游是少有的跨文明对话载体——它让不同国家、不同信仰、不同肤色的人在同一片海滩、同一座古城、同一场节庆中相遇。这种相遇不是外交辞令，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真实连接，而这种连接恰恰是消解偏见、重建信任的最有效路径。

同时，旅游可以成为绿色转型的抓手——一个低碳目的地就是一座绿色经济的实验室；可以成为文化保护的动力——当传统文化能带来旅游收益，保护的动力就从外部输血变为内生驱动；可以成为区域平衡发展的桥梁——将城市溢出的人流与资金引向乡村与欠发达地区。

正因如此，旅游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全球治理的一部分。

从“被动承压”到“主动塑世”

当旅游从配角走向主角，它承载的不再只是GDP数字，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一个充满裂痕的世界里，什么力量还能让人与人之间产生信任？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一次出发与抵达之间。

当裂痕成为常态，韧性不再是选项，而是生存底线；当AI技术重塑业态，旅游的终极使命不是被算法定义，而是用有温度、向善的连接重新定义未来。

说到底，“承认危机 → 锻造韧性 → 实现跃升 → 让旅游成为可持续未来的引擎”——这不仅是本届论坛的主题逻辑，更是全球旅游经济正在经历的一场深刻蜕变。旅游经济要从全球发展的"受益者"，蜕变为全球未来的“建设者”：在旧秩序裂痕中锻造跨周期韧性，在技术颠覆中坚守人本底线，在分裂中搭建对话桥梁，在发展中践行共享伦理。

当2027年“可持续与韧性旅游国际年”到来时，世界将看到的，不是一艘等待风暴过去的港湾，而是一艘穿越风暴的航船——它本身就是暗夜中不灭的灯。

而这盏灯的光，从澳门出发。

世界旅游经济论坛让澳门从“世界旅游休闲中心”跃升到“全球旅游治理枢纽”；也让中国以文旅为语、以光彩为魂，把包容增长与可持续发展的“中国方案”，写进世界旅游经济的未来版图。

作者：袁清（央媒评论员，研究员）

来源：学习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