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P全军覆没后，消费金融会是下一个吗？

文/债市邦

今天看到唐宁出事的新闻，虽然不意外，毕竟宜信的债权类产品的“良性退出“进展缓慢，已经是实质性违约了，网上一搜关键词“宜信”，出来的都是维权的新闻。

说起来，我和宜信还真有过一段不短的交集。

2012年，在基金公司实习干基子通道业务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宜信的产品。

产品月利率1%，每个月定时支付利息，相当于年化单利12%。

而那时候银行理财收益率大概5%，货币基金也就4%左右。宜信产品确实很有吸引力。

而且持有体验相当不错。

没有净值波动，不用操心市场涨跌，每个月到了约定日期，收益准时到账。比当时的银行理财还省心，就这样投了好几年。

其实2018年前后，P2P行业已经开始大面积暴雷，包括猫笔刀这样的大V也折进去不少。

但那时候总觉得，小平台倒了也就倒了，宜信和陆金所这样的龙头，应该还是能坚持住的。

直到2020年，看到整个行业大势已去才彻底退出，再也没有回来过。

现在回头看，多少有些后怕。

当年最看好的这两家龙头，最后也走出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陆金所背靠平安集团，2021年前后基本完成P2P存量业务清零，投资者保住了本金，实现了相对平稳的清退。

宜信就没这么幸运了。

没有平安这样的大型金融集团撑腰，宜信虽然比绝大多数P2P平台多撑了几年，但最终还是陷入了严重的兑付危机。

金融行业所谓的头部效应，有时候拼的并不只是经营能力，更是谁在背后撑着。

如今P2P早已成为历史，但原本属于它们的客户并没有消失。

那么，接过这门生意的消费金融公司，会不会成为下一轮出清的主角？

一、P2P倒下了，但小额信贷这门生意没有消失

2020年11月，原银保监会宣布，全国实际运营的P2P网贷机构从高峰时期约5000家压降至零。

一个曾经被视为金融创新典范的行业，就这样全军覆没。

其实P2P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给普通人放贷，而是把高风险的信用资产，包装成了低风险的固定收益理财。

出借人拿着稳定收益，以为买的是理财产品，实际上承担的却是陌生人的信用风险。

等到经济环境变化、借款人集中违约，风险才一次性暴露。

那从全球范围来看，是否也出现了P2P清零的情况呢？

唐宁当年学习的尤努斯，其创办的格莱珉银行至今仍在运营。美国P2P鼻祖LendingClub也转型成了银行，套上了资本充足率的监管枷锁。

P2P退出以后，大量融资需求转向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小贷公司和互联网助贷平台。

而最近几年，银行也开始加入这场争夺。

二、银行下沉，不只是因为利差薄，更是一项必须完成的ZZ任务

银行为什么开始抢小微和消费信贷？

一个重要原因，是自己也没多少利差可赚了。

2026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只有1.41%，相比2021年末的2.08%，压缩了67个基点。

地产城投两大融资吞金兽信贷需求收缩，优质企业融资成本不断下降。银行手里有大量资金，却越来越难找到收益率合适的资产，只能不断下沉。

但除了经济账，还有一本zz账。

科技金融、普惠金融已经成为银行必须落实的重点任务。

对于行长们而言，这已经不完全是一道商业选择题。

即使部分小微贷款不怎么赚钱，甚至经济账算不过来，捏着鼻子也得做。

毕竟，贷款赚多赚少是一回事，自己的发展前途是和zz账挂钩的。

有些业务即使利润不高，也得投。因为当期的考核指标看得见，未来的信用风险可能几年后才暴露。

政策和利差的双重推动，让银行不断向下沉市场扩张。

银行有便宜的资金，还有庞大的客户基础。

以前是银行把不愿意做的客户留给消费金融公司，现在是银行主动抢客户，把其中相对优质的客户重新筛选了一遍。

这才是消费金融行业最大的麻烦。

三、银行抢客户，jg压利率，消费金融的账越来越难算

信贷市场有个特殊的地方。

普通商品降价，可以靠扩大销量赚钱。但贷款不行，因为除了资金成本，还要考虑坏账。

过去银行不愿意做的客户，消费金融公司可以通过较高利率覆盖信用风险。

现在银行下沉，把相对优质的客户抢走，剩余客户的平均风险可能更高，而放出去债权的利率却在指导下一路往下走。

jg通过窗口指导，要求把个人贷款综合融资成本压到20%以内。

过去一笔高息消费贷款，养活了资金方、流量平台、助贷机构和担保公司，现在整条产业链的利润都得重新分配。

我们简单算笔账。

假设一家消费金融公司有100亿元平均贷款余额，综合收益率20%，资金成本4%，信用损失6%，获客及运营成本5%。

一年还能赚5亿元。

但如果收益率下降到16%，信用损失率上升到8%，其他条件不变，就会从盈利5亿元变成亏损1亿元。

消费金融最怕的，不是利率下降，而是利率下降的同时，信用风险还在上升。

继续放贷，可能越做越亏；主动缩表，收入和利润又会快速下滑。

这就是消费金融今天面临的困局。

今年以来，部分消费金融机构按照监管窗口指导，将新发贷款利率向20%调整。

几家头部消费金融公司的财报，已经反映出经营压力。

招联消费金融营业收入同比下降15.33%，总资产半年减少近200亿元。

兴业消费金融营业收入、净利润双双下降。

马上消费金融总资产较年初缩水超过24%。

行业里虽然仍有增长的公司，但过去依靠不断扩张贷款规模赚钱的模式，显然越来越难走通。

四、消费金融会成为下一个P2P吗？

我的判断是，会有一轮残酷的洗牌，但未必会重演P2P集体归零的结局。

毕竟持牌消费金融公司有资本金、有拨备，受到审慎监管，资金主要来自股东和金融机构。

即使经营出现问题，更可能表现为持续缩表、利润下滑、股东增资以及兼并重组。

但这不代表问题不严重。

银行有低成本资金，大型互联网平台掌握流量和场景。

夹在中间的消费金融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获客和风控优势，很容易沦为提供资金、承担风险的通道。

赚的钱越来越少，坏账却要自己扛。

这样的生意，恐怕撑不了太久。

更让我担心的，其实还不是消费金融公司。

如果银行为了完成普惠金融和科创贷款指标不断下沉，那么今天消费金融面临的信用风险，未来会不会转移到银行自己的资产负债表上？

毕竟，银行资金成本低，不代表借款人的信用风险低。

有些科技企业拥有很好的技术，但现金流不稳定，本来更适合股权融资。

有些小微企业经营困难，问题并不是贷款利率太高，而是生意本身不赚钱。

还有一些消费者，本来收入就不足以覆盖支出，增加贷款额度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但在信贷投放指标的推动下，金融机构很容易把扩大贷款规模当成完成任务。

贷款放出去了，报表上的普惠金融规模增长了，政策任务也完成了。

几年以后坏账暴露，又是另一回事。

回到2012年买宜信产品的经历。

当年每个月拿着1%的收益，确实觉得这是一门好生意。

现在才明白，那12%的收益并不是什么金融创新创造出来的免费午餐。背后是借款人的融资成本，也是信用风险的价格。

只不过行业上行的时候，大家都在赚钱，很少有人去想，风险最终由谁承担。

P2P时代，最大的幻觉是技术可以替代风险管理。

消费金融时代，新的幻觉可能是，只要资金足够便宜、贷款利率足够低，再加上政策支持，就能把所有融资需求变成好生意。

但金融行业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过去二十年，P2P倒下了，消费金融起来了，如今银行又开始全面下沉。

参与者换了一批又一批，贷款利率也越来越低。

但金融风险不会因为P2P清零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换成银行牌照、完成政策考核就自动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等待下一次信用周期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