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合上文件,一张夹在里面的表格掉了出来。
那是云岭铁路先进人物的基层推荐表。
孟书晴父亲是联合施工单位的负责人,他利用职权,在他们单位递交的推荐名单上动了手脚,试图让这份假材料生米煮成熟饭。
婚姻状况:已婚。
配偶:孟书晴。
子女:贺知行。
表格最下方,贺谨言亲笔写着:本人承诺以上家庭信息真实无误。
门外脚步声停下。
贺谨言站在那里,看见我手里的表,脸色终于变了。
贺谨言关上休息室的门。
“那份表不该夹在里面。”
我问:“哪一项不该让我看见?”
婆婆先急了:“不就是一张申报表吗?项目部的人都认识书晴母子,他不这么填,难道填你?”
“为什么不能填我?”
“你去过工地吗?你照顾过谨言吗?”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书晴在山里陪了他六年。谨言胃不舒服,是她做饭;知行出生,是她一个人带。你除了占着一个妻子的名分,还做过什么?”
我看向贺谨言。
“你也这么想?”
他沉默片刻:“妈说话难听,但有些事是事实。”
“什么事实?”
“我们已经六年没有共同生活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握,像在项目会议上处理一项棘手争议。
“晚宁,当初那个孩子没保住,你一直走不出来。我留着这段婚姻,是担心你再受刺激,不代表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我忽然想起流产那晚。
我疼得站不稳,给他打了十七个电话。
第十八个终于接通,他压低声音说:“我正在隧道里,别拿小事影响所有人的进度。”
第二天,他只发来一句:养好身体,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那时真以为,他在大山深处。
“知行多大?”
“五岁零五个月。”孟书晴推门进来,“怎么,你连这个也要算?”
她身后跟着车站主任和项目宣传负责人。
显然,他们是来处理投诉的。
主任把情况说明放在桌上:“晚宁,今天国庆客流压力大,事情不能继续扩大。你先签字,等假期结束再调查。”
孟书晴坐到贺谨言身边。
“江小姐,知行受到惊吓,一直问爸爸会不会不要他。你公开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看着她:“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她笑意更深:“非要问得这么清楚,不怕自己难堪?”
“说。”
贺谨言按住桌上的申报表:“够了,过去的时间没有意义。”
“对你当然没有。”我把日历翻到六年前。
“我失去孩子的那天,是七月三日。五岁零五个月,再加上怀胎十月,往前推,刚刚好是那个时候。”
屋里彻底静下来。
孟书晴轻轻靠向椅背。
“既然算出来了,还问什么?”
我胸口最后一点侥幸,也在她的笑里熄灭。
“那晚,你在哪里?”
贺谨言没有看我。
“云岭项目还没正式开工,你不在山区。”
“晚宁,别再追问。”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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