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万元年薪总裁被留置，暴涨近200％的哈药股份一字跌停：无实控人药企的监督之问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王瑜 于娜 北京报道

10月11日的一纸公告，让年内股价一度暴涨近200%的哈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600664.SH，下称“哈药股份”）踩下急刹车：公司董事兼总裁芦传有被监察委立案并实施留置。次日开盘，公司股价一字跌停，报6.65元/股，跌幅10.01%，跌停板上超过百万手卖单排队出逃。值得注意的是，这位年薪296.68万元的职业经理人，任职于一家处于“无实际控制人”状态的药企——公告称生产经营一切正常，但谁来监督“没有老板的公司”里的总裁，成为这起事件留给市场的考题。

总裁留置前后

哈药股份10月11日公告称，公司于近日收到相关监察委员会关于公司董事、总裁芦传有的《立案通知书》和《留置通知书》。公告同时表示，公司已对相关工作进行了妥善安排，董事长、其他董事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均正常履职，董事会运作正常，生产经营情况正常。对于外界最关心的留置事由，公告未作披露，出具通知的机构也仅表述为“相关监察委员会”。

公开资料显示，芦传有药学科班出身，先后取得佳木斯医学院化学制药专业学士、沈阳药科大学药物化学专业硕士学位。他在哈药体系内任职超过三十年，历任哈药集团制药六厂总工程师、常务副厂长、厂长、党委书记，后出任哈药集团三精制药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转入上市公司后担任哈药股份副总裁、高级顾问。2023年12月27日，哈药股份董事会聘任芦传有为公司总裁，任期至2026年12月26日。2026年半年报显示，截至上半年末，芦传有仍是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

芦传有的职业履历，几乎与哈药的混改史重叠。据公开信息，2005年前后，哈药集团引入中信资本、华平投资等财务投资者，中信资本下属公司认购哈药集团注册资本的22.5%，与哈尔滨市国资委并列大股东；2017年9月，哈药股份公告称实际控制人哈尔滨市国资委正筹划与哈药集团相关的重大事项，公司停牌，新一轮混改启动；2019年8月增资完成后，哈药集团由国有控股企业变为国有参股企业，哈药股份的实际控制人由哈尔滨市国资委变更为无实际控制人。

2026年半年报数据显示，哈药集团持有哈药股份11.73亿股，持股比例约46.58%，对上市公司仍是一股独大的绝对控股；但集团层面经过多轮增资扩股，哈尔滨市国资委持股比例已降至半数以下，中信资本、华平等外资股东进入集团股东序列，没有任何单一股东能实际支配集团。于是形成了一个特殊结构：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是哈药集团，但上市公司却处于无实控人状态。

芦传有正是在这一结构下走上总裁岗位的职业经理人——由董事会聘任，而非控股股东任命，年薪296.68万元，为哈药股份高管中最高。

暴涨与暴跌之间

而芦传有的上任，也被董事会寄予重塑哈药的众望。芦传有作为上市公司经营负责人，主持推进转型落地，包括盘活制药总厂闲置资产、推行精益生产降本、OTC 渠道向终端纯销转型，搭建 “一部五院” 研发体系，推动零售端从药品销售向慢病健康服务延伸。

从改革落地节奏看，公司资产处置与费用管控推进较快，这也直接体现在2026上半年利润修复上。2026年上半年哈药股份营业收入82.96亿元，同比增长2.10%，归母净利润4.10亿元，同比增长57.99%。但把时间拉长看，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159.64亿元，同比下滑1.31%，为近五年首次负增长，归母净利润同比骤降42.5%。和君咨询医药医疗事业部高级咨询师史天一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哈药股份的转型方向明确，从“营销驱动”向“研发驱动”转变，但转型成效尚待验证，创新管线兑现和商业化放量仍需较长时间。

就在目前攻坚阶段，芦传有被立案留置，直接打断其主导的改革进程。

留置事件之所以刺痛市场，与哈药股份今年的行情直接相关。哈药股份年内涨幅一度接近200%，股价最高触及9.86元；行情的起点是7月9日——当天公司发布业绩预增公告，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46.4%至68.36%。8月至9月，公司四次发布股票交易异常波动公告，并在公告中提示“存在市场情绪过热、非理性炒作风险”；据公司异动公告披露，截至8月19日收盘，公司静态市盈率63.10倍，远高于医药制造行业28.34倍的平均水平。8月21日、9月28日，该股两度触及跌停，炒作资金早已显出退潮迹象。

10月12日的资金流向加剧了这种撕裂感。WIND盘后数据显示，当日主力资金净流出1.66亿元，资金端没有任何层级出现承接性净流入，属于典型的“价跌+资金同步流出”的弱势结构，其中机构净流出1.32亿元，占主力净流出额的近八成，是今日抛压的主要来源，同时散户也没有在跌停板上承接（散户净卖出0.85亿元），说明市场对跌停的一致性预期较强。

谁来监督总裁？

按照上市公司治理规则，无实控人企业的监督职责主要由审计委员会、独立董事及内控体系承担。

马来西亚思特雅大学商学院营销学教授欧程曦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无实控人公司缺乏股东层面的最终制衡，监督效能高度依赖独立董事的独立性与审计委员会的实际执行力，总裁作为内部成长的管理者，客观上监督难度更大。留置发生在公司转型关键节点，说明公司对关键少数的权力约束和风险防控存在薄弱环节。

就总裁职权代行安排，《华夏时报》致电哈药股份董秘办。董秘办表示，具体安排待确认，目前董事会运作及生产经营正常，该事项不会产生重大影响。芦传有任期至2026年12月26日，换届程序将于11月或12月启动。对于无实控人架构下的监督问题，董秘办表示公司董事会依据监管要求明确并监管总裁职责权限。

芦传有案事由还未披露，有待监察机关作出最终结论，而“无实控人”药企如何监督资历深厚的职业经理人，这道考题已经摆在了哈药股份面前。

责任编辑：姜雨晴 主编：陈岩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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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哈药股份公告，公司于近日收到相关监察委员会关于公司董事、总裁芦传有的《立案通知书》和《留置通知书》。

哈药股份表示，目前，公司已对相关工作进行了妥善安排，公司董事长、其他董事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均正常履职，董事会运作正常，生产经营情况正常，公告事项不会对公司生产经营管理产生重大影响。

10月12日，界面新闻以投资者身份致电哈药股份。哈药股份董秘办相关工作人员向界面新闻表示，《立案通知书》和《留置通知书》均下发给芦传有个人，公司层面并未收到相关通知书。目前，其尚不清楚芦传有被立案留置的具体原因，也不清楚通知书由哪地的监察委员会发出。

事发突然

哈药股份董秘办相关工作人员向界面新闻透露，芦传有被留置事发较为突然，公司信息披露部门也是周日才临时获悉相关情况，并着手准备信披工作。高管层也于周日晚间召开相关会议。今日上班后，高管层也一直在召开相关会议。

出生于1962年的芦传有是一名在哈药体系内任职多年的老将。界面新闻了解到，芦传有出任哈药股份总裁近三年时间。2022年10月20日，芦传有因退休原因辞去哈药股份副总经理职务，辞职后转任哈药股份高级顾问。退休仅一年多后，芦传有又重新回归管理岗位，于2023年12月出任哈药股份总裁。

在此之前，芦传有曾担任哈药集团制药六厂总工程师、常务副厂长、厂长、党委书记，以及哈药集团三精制药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等职务。

芦传有担任哈药六厂厂长期间，该厂曾因办公楼装修豪华而陷入舆论风波。

2011年，一组哈药六厂办公楼内部装修照片在网络流传，金碧辉煌的欧式装修引发公众质疑。“哈药六厂豪华赛皇宫，网友叹怪不得药贵”等相关报道，将哈药六厂推上舆论风口。

哈药六厂内部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面对争议，时任哈药六厂厂长芦传有曾公开出面解释。据新华社“中国网事”当时报道，芦传有表示，哈药六厂主楼建于2004年，采用欧式建筑风格，共有6层，建筑及装修总投入9300多万元。其中，1至3层为办公区，4至6层为版画博物馆。展示办公楼照片的初衷是呈现企业整体形象，版画博物馆只是其中一部分。

芦传有当时解释，版画博物馆于2006年建成并逐步对外开放，由哈药六厂出资建设和管理，收藏版画1100余幅，典藏和展示面积超过3000平方米。建设博物馆也是企业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过去5年累计接待参观者超过3万人次。

不过，哈药六厂当时也承认，办公楼4层部分装修豪华的会议室和会客室由企业使用，有时也用于版画博物馆举办研讨会。

右为芦传有 图片来源：哈药股份 转型刚有起色

早在2018年，哈药股份便已开始寻求变革，试图通过混合所有制改革推动企业经营机制转型。

2018年11月，哈药股份控股股东哈药集团宣布重启混合所有制改革。2019年8月，哈药集团混改正式落地。重庆哈珀、黑马祺航分别以约8.06亿元和4.03亿元现金增资哈药集团，增资完成后分别持有哈药集团10%和5%的股权。

随着新投资者入局，哈尔滨市国资委对哈药集团的持股比例由45%降至38.25%，哈药集团由国有控股企业变为国有参股企业，实际控制人由哈尔滨市国资委变更为无实际控制人。受此影响，上市公司哈药股份也变更为无实际控制人。

同时，哈药股份开始引入具有跨国药企背景的职业经理人。2019年3月，曾任职于诺华集团的徐海瑛加入哈药股份，参与推动公司经营转型。徐海瑛当时曾向媒体表示，公司11名高管中，有7名具有海外背景，9名通过市场化方式选聘，剩余2名也拥有丰富的哈药工作经验。对于管理团队的调整，徐海瑛当时认为，“最难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过，这位转型掌舵人在任职不到三年后便离开了哈药股份。2022年5月17日，徐海瑛因退休辞去相关职务。

如今，哈药股份的经营业绩已经走出此前的低谷，但距离真正完成转型，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2019年，哈药股份实现营业收入118.25亿元，归母净利润0.56亿元。到了2025年，哈药股份营业收入增长至159.64亿元，归母净利润达到3.62亿元。六年间，收入规模有所扩大，盈利能力也有所恢复。

拆解这六年的业务变化可以发现，哈药股份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保健品和营养补充剂业务。

早在2018年2月，哈药股份便宣布，拟斥资2.995亿美元认购美国保健品公司GNC（健安喜）发行的约30万股优先股，成为其单一最大股东，并与GNC在香港设立合资公司，共同运营中国大陆业务。当时，哈药股份希望借助这笔投资加快布局保健品市场。

界面新闻此前获悉，徐海瑛一直将保健品业务，特别是GNC，视为哈药股份未来的重要发展方向。如今看来，徐海瑛退休后，哈药股份仍在沿着这一方向发展，并取得了一定成效。

保健品与营养补剂称业绩增长核心引擎 界面新闻记者制图

从细分行业来看，2019年，哈药股份保健品业务收入仅为1.62亿元，2025年已增长至24.29亿元，收入规模扩大至原来的约15倍。同期，保健品业务毛利从约0.80亿元增长至14.42亿元，增加约13.62亿元。按照2019年和2025年两份年报计算，保健品业务收入增量相当于哈药股份整体营业收入净增量的约54.8%。

从产品分类来看，营养补充剂业务的增长同样突出。2019年，哈药股份营养补充剂业务收入为12.73亿元，2025年增长至34.58亿元，六年间增加21.85亿元，增幅达到171.7%。按照2019年和2025年两份年报计算，营养补充剂业务收入增量相当于哈药股份整体营业收入净增量的约52.8%。

伴随收入增长，保健品业务在哈药股份整体业务中的地位也发生了显著变化。2019年，该业务收入仅占公司整体营业收入的1.37%；到了2025年，这一比例已升至15.22%，六年间提高约13.85个百分点。

按照营养补充剂的产品分类口径来看，这一变化更加明显。2019年至2025年，营养补充剂收入由12.73亿元增长至34.58亿元，占公司整体营业收入的比例由10.8%升至21.7%，提高约10.9个百分点。

从毛利贡献来看，相关业务的重要性更加突出。2025年，按照细分行业口径计算，保健品业务实现毛利约14.42亿元，占哈药股份整体毛利的34.8%；按照产品分类口径计算，营养补充剂业务实现毛利约22.49亿元，占公司整体毛利的54.2%。

不过，与保健品业务的快速扩张形成对比的是，哈药股份在创新药领域的转型尚未取得明显成效，尚未培育出能够形成同等收入规模的新产品。

传统药品增长乏力 界面新闻记者制图

从核心产品来看，2019年，哈药股份的主要产品包括葡萄糖酸锌口服溶液、复方葡萄糖酸钙口服溶液、阿莫西林胶囊、双黄连口服液等。六年后，这些传统产品依然出现在2025年年报披露的主要产品名单中，哈药股份的核心产品结构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

从细分业务来看，传统化学制剂业务增长乏力。2019年，哈药股份化学制剂收入为22.38亿元，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为22.12亿元，六年间不增反降。相比之下，生物制剂业务有所增长，收入由2019年的9476.93万元增至2025年的2.93亿元，增长约2.1倍，但整体规模仍然有限。

从治疗领域来看，传统药品业务同样面临增长压力。2019年，哈药股份抗感染类产品收入约10.03亿元，感冒药收入约4.18亿元；到了2025年，抗病毒抗感染类产品收入降至7.90亿元，感冒药收入降至3.41亿元。

抗肿瘤业务则是少数实现明显增长的领域之一。2019年，哈药股份抗肿瘤类产品收入约8796.38万元，2025年增长至约3.01亿元，六年间增长约2.4倍。不过，与营养补充剂34.58亿元的收入规模相比，抗肿瘤业务仍有较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