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俄柴油，逼乌克兰停火，伊朗捏住中东咽喉，特朗普走投无路了？

10月12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在记者会上说了一段话。他先表示美俄柴油交易是“俄美之间的事”，随后话锋一转：“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确实如美方所称已得到解决，那么美国就没有必要为应对自身面临的挑战而向俄罗斯求助。美方提出求助，本身就是问题仍在持续的明确证据。”

这话说得很克制，但讽刺意味拉满。美国打了好几个月的伊朗战争，宣称自己“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到头来却要去找俄罗斯买柴油来压低国内油价。伊朗不需要说更多，一个反问就够了。

把最近几天的事情串起来看，特朗普的处境确实很不妙。

柴油协议：临时救急的买卖，亏的是美国的长期战略利益

先看美俄柴油协议。

10月9日，特朗普宣布与普京达成协议，俄罗斯将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超过30万吨柴油，11月再供应50万吨，随后再供应100万吨。美国财政部同日发布通用许可证，授权与俄罗斯柴油相关的交易，有效期至2027年4月7日。

这是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首次对俄罗斯柴油实施期限超过30天的制裁豁免。国会2022年曾通过法律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虽然包含总统批准进口的例外条款，但特朗普此举已经遭到国会两党议员公开批评。

但这笔交易的规模，其实小得可怜。俄罗斯承诺的10月出口30万吨柴油，相当于225万桶，连美国一天大约380万桶的柴油消耗量都不够。皮克林能源合伙公司首席投资官丹·皮克林直言：“这虽然有帮助，但不足以对全球柴油市场产生重大影响。”他还点出了一个细节：特朗普谈论供应量时选择用吨而不是用桶，是因为“对普通观察者而言，用吨做单位的数值看起来更大。这更多是政治考量，而不是改变游戏规则的举措”。

为了不足美国一天消耗量的柴油，特朗普不惜推翻自己签署的制裁法案，不惜得罪国会两党议员，不惜抛弃乌克兰，不惜损毁美国的盟友体系根基。

这笔交易能成的因由，只能从选举政治中去找。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已经迫在眉睫，国内民生压力直接压到了临界点。自此前伊朗冲突爆发以来，美国柴油价格一路猛涨，整体涨幅接近七成。高昂的燃油成本，最直接压垮的就是美国的货运行业、农业生产，普通底层选民的生活负担肉眼可见地加重。

嘴上特朗普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决策不会受中期选举左右。但他近期一系列操作，恰恰暴露了真实心态——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选情波动。

这次叫停乌克兰打击俄炼油设施的交易，从经济层面看，体量微乎其微，根本改变不了全球能源格局。可放在美国国内的选举语境里，它的政治价值被无限放大。说白了，当前先稳住油价、稳住选民情绪、稳住选情，才是第一要务。至于这份口头达成的“能源停火”后续能不能落地、什么时候兑现、会不会半路作废，都是选举尘埃落定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所谓“能源停火”，是11日特朗普单方面的说法，并不是俄乌全面停战，只是约定双方不再互相攻击炼油厂、油气能源设施。但这份安排，基辅事先毫不知情，俄方也没有正式确认，更没有正式书面协议。乌克兰的底线很明确：要停就得双向停，俄罗斯停止轰炸乌方能源设施，乌克兰才会放弃打击俄国炼油厂，绝不接受单方面捆住自己手脚。

逼乌克兰停火：盟友的刀，比敌人的枪更险恶

在宣布柴油协议的同时，特朗普对乌克兰施加了空前的压力。

英国《金融时报》11日曝出消息，10日、11日连续两天，美国官员挨个致电多个欧洲国家，游说他们一起向乌克兰施压，要求乌军停止打击俄罗斯炼油厂。美方还放出明确威胁，如果基辅依旧执意袭击炼油设施，就切断与乌克兰的情报共享，同时冻结北约框架下的“乌克兰优先需求清单”这套军购机制。一名接到美国国防部官员电话的欧洲官员感慨：“他们一通电话打给基辅，又挨个打给欧洲所有人。”

这个“乌克兰优先需求清单”，是北约在2025年7月落地的一套援乌军购渠道。运作模式是欧洲盟国出钱，经由这套清单向美国采购关键防务装备，再交到乌克兰手上。钱虽然由欧洲各方承担，但武器货源牢牢攥在美国手里。只要美国把这条渠道卡住，哪怕欧洲愿意继续掏钱，乌克兰也拿不到美制军火。

就在同一时间，10月10日特朗普当着白宫记者的面直接表态：“乌克兰是时候换一位新总统了。”按照他的说法，泽连斯基不断批准部队袭击俄罗斯炼油厂，进一步加剧了全球燃油紧张的局面。

泽连斯基的回应很直接。他在社交媒体上说，美方的决定“既不公平也不诚实”，看起来“就像是送给普京的生日礼物”。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更是告诉《金融时报》，乌方不会听从美方要求，代表团还取消了原定10日的第二轮会谈。

特朗普把乌克兰当成了自己国内政治困局的替罪羊。柴油价格涨了，他不怪自己发动的伊朗战争，不怪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只怪泽连斯基炸了俄罗斯炼油厂。

这个道理，在事实层面站不住脚——国际柴油价格暴涨的主因是霍尔木兹海峡封锁，乌克兰对炼油厂的袭击只是次要因素。但在政治层面，这套逻辑很好用：找一个替罪羊，比承认自己的战略失误容易得多。可问题在于，泽连斯基不打算配合这场表演。他清楚，一旦停止袭击俄罗斯炼油厂，乌克兰就失去了一张重要的谈判筹码。

不得不说，盟友的刀，有时候比敌人的枪更险恶。

伊朗一句话点透：美国根本没有掌控局势

回到巴加埃的那番话。

他的反问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直接点破了特朗普政府最不愿面对的事实：美国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没有取得它宣称的“胜利”，美国深陷的能源困境，远比公开对外描述的要棘手。

10月8日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发文，宣称“大量石油正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光是前一晚就有2200万桶石油从这里通行。可与此同时他又放出话，11月3日中期选举到来之前，不会对伊朗动手。一边对外宣称已经完全掌控海峡航道，一边又给自己定下不动武的时间红线，两句话摆在一起，里面的问题已经不用多说。

伊朗这边看得十分通透。巴加埃在记者会上明确重申：“只要美国继续制造不安全局势、实施海上封锁并发动经济战，霍尔木兹海峡就无法恢复安全。”言下之意，博弈从来都是双向的。美国不解除针对伊朗的封锁打压，海峡就别想回归正常通航状态。

伊朗手上最有分量的筹码，并不是导弹、无人机这类武器，而是霍尔木兹海峡本身。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海运石油要经过这条水道。伊朗并不需要彻底把海峡封死，只要制造出风险，航运企业就会心生忌惮，保险费率随之暴涨，油轮纷纷选择绕道，国际油价立刻就会被推高。

美国可以派出航母编队前来护航，但护航所要付出的成本，远远高于伊朗进行袭扰的开销。伊朗用很低的代价，就握住了撬动全球能源市场的杠杆。特朗普指望靠进口俄罗斯柴油缓解国内油价，说到底只是治标不治本。霍尔木兹海峡的困局一天不解开，美国的能源压力就不会消失。伊朗恰恰拿捏住这点，你越是急于解燃眉之急，我就越不会轻易退让。

越折腾越被动，特朗普让自己陷入死循环

把一系列事件串到一块，特朗普当下的处境就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开启了对伊朗的战事，可战局完全没有按照最初预想推进。原本预估四到六周就能结束冲突，现实却是战火一拖就是七个多月，依旧看不到终点。北约盟友不愿出动海军帮美国守护霍尔木兹海峡，所有压力只能由美国独自扛下。多项民调显示，大约60%美国民众不认可特朗普处理伊朗危机的做法，其中还包含四分之一的共和党支持者。

为了压低柴油价格挽救选情，能用的手段特朗普几乎全都试过：释放战略石油储备、放宽红色柴油的公路使用标准、暂缓征收相关消费税、劝说G7各国投放储备能源，可各项举措收效都十分有限。被逼到最后，只能转头寻求普京，换取俄罗斯的柴油供给。而这背后的代价，是推翻部分对俄制裁、牺牲乌克兰利益，同时还要得罪国会以及一众欧洲盟友。

他还对外宣称俄乌已经达成“能源停火”，可基辅与欧洲方面事先全然不知情。一名亲近泽连斯基的乌克兰高官吐槽：“我们维修团队还在抢修基辅水电，压根没人听过什么能源停火。”特朗普放出这番表态之后，俄罗斯随即发动打击，炸毁了乌克兰第二大城市哈尔科夫的一处发电厂。

特朗普已经掉进自己制造出来的恶性循环——战争推高油价，油价冲击选举前景，选情压力迫使他向俄罗斯妥协；放松制裁之后，又进一步削弱了美国对俄罗斯的牵制力度。每一步操作，看似解决眼前麻烦，又会催生新的难题，最后只会越来越把自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美国学者伊恩·布雷默几个月前就判断，伊朗战事已经把特朗普“逼进了死胡同”，如今这一判断正在逐步应验。

一边向俄罗斯求购柴油，一边施压乌克兰停止打击炼油设施，中东的霍尔木兹海峡还被伊朗死死拿捏。这么多麻烦堆在一起，特朗普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呢？特朗普一通操作，选举的压力可能会暂时得到缓解，但真正的难题没有消失。中期选举过后，要不要重启对伊朗打击，这个烫手的难题依旧摆在特朗普面前。就算再度动武，打了七个月的战事不会快速了结，美国国内的能源困局，也不会靠几轮轰炸就自动化解。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