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普京”——特朗普的这张牌，欧洲“过不过”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来源：光明网

在残酷的冬季来临之前，泽连斯基没有等来美国的支持。特朗普说，乌克兰该换总统了，“换一个能达成协议的领导人”。

当地时间10月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达成柴油供应协议，决定增加俄柴油对美及全球市场供应，并推动暂时放宽部分针对俄柴油出口制裁。11日，特朗普又宣布俄乌已达成“能源停火”，称相关安排立即生效。

夏天的时候，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曾满怀希望，“争取在今年秋季实现（使俄方接受和平）这一目标”。而今冬季迫近，和平谈判全无进展，他从特朗普那里得到的，没有鼓励、都是压力。

泽连斯基的怒火

消息传出后，泽连斯基公开表达不满，认为这将为俄罗斯继续战争提供经济支持，使冲突更加难以结束。更令乌方不安的是，特朗普在没有通知泽连斯基的前提下单独与普京达成柴油供应协议。

随后，美乌分歧进一步公开化。泽连斯基对此公开表达愤怒。他表示：“就在我们的团队与佛罗里达州的美国团队进行对话的这一刻，美国总统正在与克里姆林宫领导人、这场战争的发起者、这场侵略的领导者进行交谈。”

10月10日，特朗普在白宫回答记者提问时将矛头指向泽连斯基，称泽连斯基原本有多次机会结束战争，却选择了不结束。在他看来，乌克兰近期对俄罗斯腹地油气设施的持续攻击，更是对美国和世界能源市场的干扰破坏。特朗普甚至直言：“乌克兰是时候换一位新总统了，换一个能达成协议的领导人。”

从柴油供应协议引发争议到特朗普公开施压泽连斯基，再到“能源停火”浮出水面，一系列事件将能源供应、对俄制裁与俄乌和平进程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场风波不仅关系到俄乌战场上的利益博弈，也牵动着美国能源政策、对乌支持立场，以及共和党即将面对的中期选举。

当地时间10月9日，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欧盟委员会、乌克兰及北约代表在迈阿密举行了“建设性的讨论”，重点探讨如何在冬季来临前缓和局势、结束俄乌冲突，并推动实现持久和平。

这场持续约6小时的会谈旨在推动各方就结束俄乌冲突达成统一共识，并争取在未来几周内形成方案。然而，据乌方10月10日消息，会谈提前结束，原定次日举行的谈判也不再进行。

原因么，已经不需要说了。

“能源停火”管用吗

当地时间10月11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俄乌已经达成“能源停火”，并称停火立即生效。不过，他没有公布协议具体条款，也没有说明双方如何落实这一安排。

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中写道：“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的战争已经实现能源停火。双方都已同意，不要违反它！”但截至目前，俄罗斯方面尚未公开确认协议的具体内容，停火的适用范围、执行机制和监督方式也都不明确。

泽连斯基对此回应谨慎。他表示，乌克兰支持特朗普提出的“能源停火”，希望俄罗斯也能遵守，并称乌克兰正等待美方提供进一步细节。

泽连斯基还表示，特朗普宣布“能源停火”后，俄罗斯无人机和滑翔炸弹仍在乌克兰上空活动，基辅和哈尔科夫的能源基础设施继续遭到袭击。与此同时，乌克兰也在持续打击俄罗斯境内的能源和工业设施，包括炼油厂，令这一停火声明的实际效力受到广泛质疑。

△2月7日拍摄的乌克兰东部波克罗夫斯克市中心被炸毁的楼房。

可见，“能源停火”若要真正发挥作用，关键不只是双方口头上是否接受，更在于能否建立起清晰、对等且可以核实的执行安排。需要指出的是，能源停火与全面停火并非一回事。即使双方能够停止袭击能源设施，前线战斗、其他军事目标的打击以及领土和安全保障等核心分歧仍可能持续存在。

特朗普宣布的“能源停火”首先是为了美国的能源供应，同时也为俄乌局势提供了一个潜在缓和方向，但目前仍缺少公开、明确且得到双方共同确认的实施细节。

欧洲：动员“新的全球支持”

特朗普突然打出的“能源牌”，令乌克兰和欧洲极度错愕。

泽连斯基的愤怒，一度溢于言表。“这（美国的做法）实在太不诚实了，因为我们一直努力以最好的方式发展关系。他们却一方面利用这个机会与我们会面，另一方面又打电话给普京进行谈判。”

现实如此——尽管美国仍在推动俄乌和平谈判，但能源供应与制裁安排已经成为美俄接触的现实议题。对乌克兰而言，最令人担忧的并非美俄进行接触本身，而是在缺少乌方实质参与的情况下，乌克兰的切身利益可能被置于大国博弈之中，甚至被推上美俄交易的谈判桌。

△6月7日，在英国伦敦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英国首相斯塔默、法国总统马克龙、德国总理默茨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会谈后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欧洲的支持对泽连斯基极为关键。据德新社报道，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与泽连斯基通话后表示，她向泽连斯基保证，将全力支持他。法国总统马克龙11日也与泽连斯基进行了交谈，他说：“法国将继续支持乌克兰和泽连斯基总统。”

冯德莱恩还宣布，乌克兰的困境将是本周四和周五即将举行的欧盟领导人峰会的中心议题。她11日晚间在X平台上发表声明称：“我们将讨论未来一年的资金需求，以及如何动员新的全球支持。”

她说，欧盟本周还将为无人机和导弹提供额外资金，以加强乌克兰的防御并保护该国领空。

特朗普为何突然转向

特朗普的政策转向，看上去契合他给予泽连斯基的结束战争的持续压力。然而，这并非这项新政策的主要动因。

“降低美国人的物价，特别是我们伟大的农民、牧场主和卡车司机的物价，是我的首要任务。”当特朗普离开白宫准备前往竞选集会时，他再次强调这项协议的意义，“我要感谢普京总统。说实话，现在有大量石油涌入我国，而且都是柴油，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所以，谢谢你。”

△7月16日，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县，一名司机在加油站加油。

特朗普公布的柴油协议内容主要包括，俄罗斯将立即向美国及全球市场供应超过30万吨柴油，11月再供应50万吨，随后供应100万吨，并在短期内追加300万吨。

同时，美国财政部随后宣布发布临时一般许可证，允许涉及俄罗斯柴油销售、交付、卸货和进口的相关交易在规定范围内进行。根据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文件显示，相关授权涉及部分俄柴油交易，适用范围和期限受到许可证具体条款限制，并非全面解除对俄制裁。

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对俄能源行业实施多项限制，并禁止进口俄石油和相关能源产品。如今政策突变，最直接的压力来自能源价格暴涨。

美国柴油价格在2026年9月持续攀升。根据美国汽车协会（AAA）数据，截至10月9日前后，美国柴油全国平均价格为每加仑6.28美元，9月22日一度创下每加仑6.52美元纪录，而一年前的价格为每加仑3.67美元。

这轮能源价格上涨主要与伊朗战争及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受阻密切相关。对美国农业、运输和物流行业来说，柴油价格上涨影响巨大。卡车需要柴油运输食品和工业产品，农民需要柴油驱动拖拉机、收割机等机械。柴油成本上升不仅挤压运输企业和农场利润，还可能逐步推高食品、日用品和其他消费品价格。

争议，如何影响中期选举

对于特朗普来说，美俄柴油协议所引发的争议，最实质的影响在美国国内。

上个月，特朗普刚刚签署《2026年格雷厄姆制裁俄罗斯和伊朗法案》，其中包括授权对俄原油或天然气的主要买家征收最高达100%的关税等措施。如今，特朗普又宣布进口俄罗斯柴油，并通过临时制裁豁免允许相关交易，这种短期内的政策反差已引起国会强烈质疑。

美国参议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首席民主党议员珍妮·沙欣等公开批评特朗普背叛了乌克兰、欧洲盟友和美国国家安全。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理查德·布卢门撒尔也认为，这“直接违背了国会两党制裁法案的意图”。

△这是8月28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国会大厦。

然而，现在距离美国11月3日举行的中期选举只剩下数周。特朗普显然意识到，能源价格已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直接影响选民态度的政治问题。综合来看，特朗普政府对伊朗采取的军事行动、进口关税政策以及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正共同影响美国民众对经济前景的判断。

皮尤研究中心10月8日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经济问题在中期选举中居于首位。84%的登记选民认为经济状况对自己的投票选择“非常重要”。特别是在爱荷华州、堪萨斯州等农业和运输业较为重要的地区，柴油价格上涨极其容易转化为经济负担。

显然，特朗普推动的柴油供应协议与随后宣布的“能源停火”，首先是缓解能源紧张、稳定价格预期、应对国内选民关切的政策手段。尽管这成为外界特别是民主党质疑其对俄政策前后不一的依据，但中期选举中还有多少选民关注具体的外交政策呢？

至于其最终的收效，只能静观投票结果了。（文/李正东 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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