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智商 160的菲尔兹奖得主，都觉得工作毫无价值了｜不懂经网站

AI 时代的真问题，没有一个能靠个人升级解决。

这两天，X 上有句话，让很多人破防了：

「如果一个拥有 160智商的菲尔兹奖得主，工作都毫无价值了，你真觉得你那份一个接受 6 个月培训的三年级学生都能做的办公室工作，还有价值吗？醒醒吧。」

160 智商的菲尔兹奖得主，说的就是陶哲轩。他是当今在世最著名的数学家之一，2006 年拿的菲尔兹奖，那年他 31 岁。菲尔兹奖是数学界的最高荣誉，四年颁一次，只颁给 40 岁以下的数学家。他现在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当教授。很多圈内人的说法是，如果这个时代要选一个「最聪明的人」，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最前面。

让他破防的事，从 10 月 6 日开始。

10 月 6 日，OpenAI 在 GitHub 上一次性放出了 722 份数学手稿。按 OpenAI 自己的说法，这些手稿出自它的一个内部模型，覆盖 372 个结果族，解答了数论、几何、代数、理论计算机科学里一批悬置多年的开放问题。722 份是什么量级，一家顶尖数学期刊一年刊出的论文也就几十篇。这一个晚上，顶得上整个学科好几年的产出。

10 月 7 日，陶哲轩在自己的博客上全文转载了一份声明。声明来自一个成立不久的组织，人类数学协会，里面有一句话被全球科技媒体反复引用：「一次性发布 700 多份文件，展示的不是学术研究，而是权力。」声明敦促数学家停止与 OpenAI 合作，回到以人类理解为核心的科学愿景。

而在这之前不久，陶哲轩和另外 24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过一份宣言，标题就叫《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宣言说，AI 公司把解数学难题当成衡量模型能力的基准，正在伤害数学这门学科本身。

最聪明、最不该为技术进步焦虑的一群人，破防了。

60 亿人还没感觉，20亿人只是懵懂

然后，今天，AI 圈的另一位核心人物发了一条推文，让更多人破防了。

vibe coding 概念的发明人 Karpathy，把自己 4 月的一条旧帖翻出来，重新发了一遍。Karpathy 是 OpenAI 创始成员，前特斯拉 AI 总监，圈内公认技术嗅觉最准的人之一。旧帖开头就说：大家对大模型能力的共同理解，差距正在扩大。

他自称这是「餐巾纸上的粗算」，把全世界的人分成了四层。

约 60 亿人，几乎没接触过大模型。这一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正在发生。

约 10 到 20 亿人，偶尔用免费版，看到的是一个有点呆的聊天机器人。

约 2000 万人，在数学和代码领域职业化使用前沿模型，亲眼看着它吞掉过去几周的工作量。

最后大约 5000 人，能用到不对外公开的最前沿系统。他们看到的，已经是另一套世界。

这条推文几万人点赞，引起广泛的热议，但大多数讨论都停在同一个问题上：你在哪一层。

每个人都可以找找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会拉开这么大的差距，Karpathy 给了三个原因。第一，模型的能力是锯齿状的，能力高峰长在数字化、可验证、经济价值高的领域，因为模型是在按收入潜力挑选的环境上训练出来的。第二，影响随野心、问题规模和时间跨度放大，一段话就能答完的问题，考不出系统的水平。第三，访问权限分层，免费版、付费版、内部版，看到的世界不一样。

翻译成大白话：同一个模型，在大多数人手里是个有点呆的聊天机器人，在少数人手里是另一个东西。

但更加值得深思的，是这四层人各自的命运。

60 亿人那层，问题不是跟不上。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世界在他们眼里和五年前没有太大区别，照常上班，照常刷手机。10 到 20 亿人的那层，已经感觉到了。他们用着免费版，看着新闻里 AI 又拿下一块阵地，越用越觉得手里的工具有点呆，越看新闻越觉得世界变得太快。

压力不按智商分布，但确实按位置分布。连这套世界顶端的菲尔兹奖得主都破防了。那普通人怎么办？

所有给普通人的建议，都在同一条轨道上

答案铺天盖地，但又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可以看一下这两年AI 圈最流行的建议：掌握智能能力，做更多的东西，学更多的东西；要有能动性，要有判断力，要有审美；构建你的护城河，把自己变成一人公司，建立第二收入。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全部建立在竞争视角之上，全部是在技术发展的同一条轨道上，教你怎么跑得更快。

护城河这个词最有代表性。它本来是个防守词，但 AI 圈的建议把它用成了进攻词：继续投入，继续加码，继续比别人更快更持久，把名字焊死在别人追不上的位置。连防守的建议，都默认了比赛继续。

连最独立的开发者也不例外。独立开发圈有一位标志性人物，最近把自己的订阅清空了一遍，说钱只流向四个地方：内容、数据中心、电厂、政府。他自己就是个人升级的顶级样本：技术顶尖，行动力顶尖，不受雇于任何人。

他的清单里，有两个词很不协调，就是「政府」。所有人对这个词都是一眼扫过，不会有什么想法。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账单分类，从来没想过把它当成一个行动项。

但这才是重点所在。所人的压力和焦虑，有个绕不过去的事实。

陶哲轩就是这条轨道上跑得最快的人之一。他是菲尔兹奖得主，是数学界公认的顶尖，是全世界最不需要担心自己被替代的人。他都跑不动了，普通人凭什么相信，自己再跑快一点就能赢？

问题从来不在速度。

一直在生产，从未被分配

到这里，真正的问题才浮出来。

我们这代人被训练成一种信徒：一切问题都可以靠个人升级解决。学得不够，就去学。做得不够，就多做。跑得不够快，就再快一点。这套逻辑在过去几十年大体成立，因为增长还在，位置还多，努力确实有回报。

AI 正在把这件事改掉。

科技改的是「能做」。你能写什么、算多快、完成多少事，这是「能做」这一行。而「该得」是另一行：做出来的东西归谁，省下来的成本归谁，涨出来的利润怎么分。个人升级改得了第一行，改不了第二行。

数据很残酷。美国商务部的数据，国民收入里分给工资和福利的那部分，从 1980 年的 58%，一路降到了 51.4%。分给企业和股东的那部分，从 7%，涨到了 11.7%。几十万亿的经济体量，几个百分点的移动，就是每年几千亿美元，从打工人的口袋，搬到了股东的账本上。

这就是「该得」那一行发生的事。而「能做」那一行，明明一直在进步。

位置是关系性的。你升级了，别人也升级了。所有人同时升级，等于没有人升级。经济学家管这个叫位置竞争：好岗位和好学校的名额是固定的，所有人同时加码，等于所有人原地不动，投入的成本却一路涨上去。教育军备竞赛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曾经花 50 万进名校，如今花 50 万找工作。个人越努力，整体亏得越多。

那为什么没有人停下来？

因为退出即出局。你不加码，位置立刻被人拿走。越努力的人，沉没成本越高，越难退出。更实际的是，整个「升级」产业不希望它的顾客停下来。课程、社群、咨询、培训班，这些生意的前提就是世界还在继续加速。它们卖给你的从来不是位置，是下一场奔跑的入场券。

数学家是最早感受到这一层的人。

人类数学协会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不是来解题的，你们是来展示权力的。他们说的「回归以人类理解为核心的科学愿景」，说的是同一件事：我们不要跑得更快，我们要改规则。

他们反对的不是 AI 解数学题。他们反对的是发布方式、验证方式、归属方式：一口气放出几百份没人审过的手稿，让整个学科变成人肉校对机器，而校对出来的名声和引用归了模型。怎么发布，怎么验证，怎么归属，这些规则本身才是战场。

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花在提高生产率那一行。分配那一行，没有人努力修改过。

数学家在四个月里做的三件事

数学家们做的，恰恰就是改规则。

把时间线摊开看，一个职业共同体，在四个月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6 月初，15 所大学的 16 位研究者起草了《莱顿宣言》。宣言没有要求禁止 AI，要求的是建立规范：证明是数学的基石，论证要透明、可独立验证，结果要归属到具体的人，谁署名谁负责，评价要看深度而不是数量。

第二件，9 月 11 日，25 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宣言。标题叫《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说 AI 公司把解题当成衡量模型的基准，正在伤害数学本身。宣言没有反对 AI 做数学，反对的是把数学变成模型竞赛。

第三件，10 月 7 日，人类数学协会的声明和抵制。停止与 OpenAI 合作，成员承诺不给商业 AI 公司提供劳动、建议和曝光。到 10 月 9 日，成员名单上已有 809 位数学家。

这不是几个天才的个人反抗。这是一整个共同体坐下来，重新定义自己的边界、规则和监督方式。博弈和协商，在这里不是骂名。它们正是数学家正在做的事。

同样的动作，在别处也发生过。

2023 年，好莱坞的编剧们罢工了将近五个月。谈判桌上最重的一张牌，就是 AI。他们要的不是禁止 AI，是规则：AI 写出来的东西不算剧本，不能署名，也不能拿去和编剧的署名作比较；制片厂不能要求编剧用 AI 写；谁要给编剧递一份 AI 生成的材料，必须先说清楚它是什么。罢工结束，这些条款写进了合同。

编剧不是菲尔兹奖得主。他们靠的不是天才光环，是坐下来谈。

大多数职业共同体到今天还在等别人先喊。区别不在能力，在有没有人先站出来。

反面的例子也在发生。有机构组织了一场兵棋推演，请科学家、前军官和外交官一起模拟一件事：如果全球变暖逼得各国开始给太阳「拉窗帘」，谁来拍板？科学家们原本以为，理性至少能拿到一个席位。推演越往后，各方的动作越像军备竞赛。科学和理性根本坐不上那张桌子，真正的剧本是对抗。没有治理框架的技术，第一个使用场景就是对抗。

还有一个更日常的。IMF 召集专家演练 AI 对财政的冲击：税基在萎缩，而救济和再培训的需求在涨，中间那个缺口没有人认领。因为责任不明。

一个人学得再快，也改变不了游戏里其他人的策略。能改变游戏的，只有改变规则。

共同体不是感情，是规则技术

有人会说，数学家能做这些，普通人做不到。他们有名声，有组织，有几十年攒下的共同体。普通人有什么？

这是个问题，也是个答案。

集体行动有个绕不过去的成本结构：喊的人承担成本，沉默的人共享成果。理性的人都在等别人先喊。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职业共同体在变化面前集体失声，而数学家这种小型共同体能组织起来。他们互相认识，共享一套声望体系，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公开署名，名字本身就是抵押。共同体不是感情，是解决了搭便车问题的制度安排。

而且，这条路不是只有精英走得通。

埃莉诺·奥斯特罗姆，2009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该奖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她一生研究的问题听起来很朴素：没有政府强权，没有市场定价的地方，普通人能不能自己管好共享资源？她跑遍世界去看灌溉系统、渔场和牧场，答案是：能。

尼泊尔西部的村庄自己维护灌溉渠道，分水规则、维修责任，都是全村人一起定下的。没有政府拨款，没有市场定价，这套系统运转了很多年。她把那些成功的共同体拆开，总结出八条设计原则：清晰的边界、规则和本地条件匹配、受影响的人参与制定规则、互相监督、分级制裁、冲突解决机制、外部承认、嵌套组织。

八条原则听起来像管理条款，拆开看，每一条都在解决一个具体的人心问题：边界解决「这是我的」，参与解决「凭什么听你的」，监督解决「谁会守规矩」，制裁解决「违规了怎么办」。每一条都是「博弈协商达成利益平衡」的具体技术。

数学家的三步曲，就是这套原则的当代版：清晰的边界，是数学规范的边界；参与制定规则，是数学家自己写宣言；互相监督，是公开署名和抵制承诺。

共同体不是道德呼吁，是一套被验证了上千年的规则技术。

这套技术从来都在，只是没有人教。

AI时代真正的选择，不在漏斗的哪一层，也不在你会不会用 AI。在你是升级自己，还是改变规则。

升级自己，是在别人写的规则里跑得更快。改变规则，是让自己参与定义什么算贡献、什么值得付钱、省下来的成本归谁。

数学家们选了后者。编剧们选了后者。他们用几个月写下的那几页规则，管的是接下来很多年的事。

改变游戏规则，而不是不断自我升级。

这句话在任何一门 AI 课上都学不到。它只出现在你从奔跑的人群里退出来，找到同路的人，找到自己的小共同体，坐下来的那一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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