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芳烈：温州市原市委书记

1984 年 9 月，瓯江大桥建成通车仪式上人潮涌动，两岸百姓自发赶到桥头，争相踏过这座盼了几十年的跨江大桥。时任温州市委书记袁芳烈站在通车队伍最前方，望着桥下奔流的瓯江水，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等打通了‘死路一条’的困局，我们就把温州闭塞落后的帽子，扔到瓯江里去！” 从 1981 年到 1988 年，袁芳烈在温州担任市委书记的这 7 年，正是这座浙南城市冲破思想藩篱、孕育 “温州模式”、从乱到治加速起跑的关键奠基期。

1981 年刚赴温州履新，袁芳烈就干了第一件扭转大局的事：给民间经济正名松绑。 当时温州是全省有名的 “文革” 重灾区，经济凋敝、治安严峻，“永嘉单干，平阳讨饭，文成人贩，洞头靠贷款吃饭” 的民谣传遍全省。此前 “八大王” 事件余波未平，家庭工业和个体经济人人自危，原本红火的民间生产几近停滞。他带着 “治乱” 的任务上任，却在下乡调研中看清了温州的出路：老百姓要吃饭，就得靠自己手脚谋活路，民间的活力就是最大的家底。

1982 年年底，他力排众议召开全市家庭工业、个体经济重点户、专业户千人大会。那些此前被当成 “投机倒把”、心有余悸的从业者，不仅没被批斗，反而戴上了大红花。袁芳烈在会上当场宣布扶持商品经济的政策措施，给全市个体经营者吃下了定心丸。 后续他又顶住压力推动 “八大王” 平反，为温州民营经济彻底正名。曾自称 “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高手” 的他，彻底站到了民间创业者一边，温州个体私营经济的闸门，就此彻底打开。

在为民营经济正名的同时，他着力培育专业市场，盘活民间经商传统的优势。 温州人历来有走南闯北的经商基因，零散的街头摊贩、家庭作坊遍布城乡，却始终缺正规的交易平台。袁芳烈大胆拍板，给永嘉桥头纽扣市场正式批文，让这个自发形成的集市成为全国第一个正规专业纽扣市场。 他一手推动妙果寺小商品市场规范运营，从零散摊位逐步发展成品类齐全的小商品集散中心，成为后来温州商城的雏形。1984 年，苍南龙港提出农民集资建城的设想，他全力支持探索，开创了全国农民自主建城的先河。 1985 年，他牵头召开温州经济振兴恳谈会，邀请全国各地 260 多名温籍知名人士回乡献策，这是温州解放 35 年来第一次大规模乡贤盛会，凝聚了在外温州人反哺家乡的力量。

此外，制约温州发展最致命的短板是交通。 温州地处浙南山区，长期交通闭塞，对外出行只有水路一条，温州话里 “水”“死” 同音，“温州死路一条” 的说法刺痛了几代人。袁芳烈上任后，将交通基础设施建设作为重中之重，头号工程就是瓯江大桥。 这座大桥连通瓯江南北，结束了两岸百姓靠轮渡往来的历史。他多次赴施工现场协调进度、解决征地与施工难题，1984 年 9 月瓯江大桥顺利通车，成为全省当时最具标志性的跨江工程之一。 大桥通车的同时，他带队赴北京对接部委，争取金温铁路立项、温州民用机场获批。

1985 年，国务院、中央军委正式同意温州修建民用机场，金温铁路也完成全线初步设计，温州打通对外大通道的百年蓝图就此敲定。 大桥建设之外，同步推进城乡公路改造。他主持拓宽城区主干道，升级县乡公路，改善山区通行条件，逐步扭转温州公路路况差、进村难的局面。

在城市发展之外，县域、乡村也同步推进。 他支持各县放手发展乡镇企业、家庭工业，乐清、瑞安、苍南等地民营经济遍地开花，小商品、小五金、小作坊逐步形成产业集群，成为地方经济的核心支柱。 他重视山区与老区发展，多次深入泰顺、文成等偏远县域调研，实地查看群众饮水、通路情况，推动扶贫政策落地，帮助乡村改善生产生活条件。深入田间察看农业生产，推进农村校舍改造，与基层干部探讨乡村治理的难题。 针对城区 “坐着倒霉（煤），站着等死（水）” 的民生困境，他推进城市水电设施改造，缓解居民用水难、燃煤供应紧张的问题；整顿社会治安秩序，改善营商和居住环境，让老百姓能安心生产、踏实生活。

1988 年，袁芳烈调任浙江省委政法委书记，后兼任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离开任职 7 年的温州。 此后，“温州模式” 从浙南走向全国，金温铁路全线贯通、温州机场通航运营、专业市场遍布城乡，民营经济的活力持续迸发。他主政时期打下的思想基础、产业基础、交通框架，持续支撑着温州几十年的发展。 身为南下干部，他扎根浙南大地，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敢闯政策禁区，用实干打破思想桎梏，为温州趟出了一条发展新路。

如今回望 80 年代温州的改革岁月，或许年轻一辈只知 “温州模式” 的传奇，却未必记得袁芳烈这个名字，但不少老温州人仍会想起，那句 “要实事求是，就要敢赌上自己的前途” 的誓言，正是他带领这座城市敢为人先、破冰前行的最好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