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3月,西北某导弹试验场,聂荣臻、张爱萍和一批科研人员守在发射阵地。发射口令下达后,导弹拖着火焰冲上天空,现场刚响起掌声,雷达屏幕上的飞行曲线却突然发生异常。18秒后,导弹升至约3000米高度,失去稳定,坠落在戈壁滩上。
没有欢呼。
许多人低着头,发射场一度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这枚导弹并非外国型号的简单仿制品,而是我国自行设计的中近程导弹。它的失败,直接暴露出中国在总体设计、结构强度和飞行控制方面的薄弱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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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中国,连试错的条件都十分有限。
1960年,苏联撤走在华专家,中止相关技术援助,许多正在进行的国防科研项目被迫转入独立攻关。此前,中国曾在苏制导弹基础上开展仿制工作。1960年11月5日,中国第一枚仿制的苏制“布尔什维克”号导弹发射成功,证明了国内已经具备组织大型导弹试验的能力。
但仿制成功,不等于能够独立设计。
聂荣臻很清楚其中的差距。他在主持国防科研工作时,多次强调,不能永远依靠外国图纸,必须建立自己的技术体系。对科研人员而言,这句话并不是口号,而是一项极其沉重的任务:从发动机、燃料,到弹体结构、制导设备,每一个环节都要重新摸索。
有意思的是,失败恰恰出在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为了减轻弹体重量,设计人员对结构进行了大胆调整,却没有充分估计细长弹体在高速飞行中的弹性振动影响。导弹升空后,气动力与结构振动相互作用,稳定系统无法及时修正姿态,最终导致飞行轨迹迅速偏离。
这不是哪个人的粗心造成的简单事故,而是整个科研体系缺少经验的集中体现。
事故发生后,部分人员十分自责,有人认为辜负了国家投入,也有人担心受到追究。面对沉重气氛,聂荣臻没有急着寻找“责任人”,而是要求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数据和原因上。
据相关回忆,聂荣臻对科研人员说:“科学实验允许失败,关键是从失败中找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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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后来被许多人反复提起。它的分量,不在于安慰,而在于明确了一条原则:科研试验必须服从事实,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把技术问题变成政治问题,更不能用追责代替分析。
聂荣臻还表示:“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失败了,责任由我承担。”在当时的环境下,这种表态给科研人员卸下了沉重包袱,也保住了继续试验的条件。
很快,技术人员开始逐项复盘。他们检查残骸,分析飞行记录,重新审视弹体结构和稳定方案。问题被确定后,设计方案随之调整,试验准备也更加严格。1964年6月29日,改进后的“东风二号甲”导弹发射成功,标志着中国掌握了独立研制中近程导弹的关键技术。
这次成功,并不是对前一次失败的简单否定,恰恰是从失败里一点点换来的。
同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核武器有了,运载工具仍需继续突破。1966年10月27日,中国在罗布泊进行导弹核武器试验,导弹携带核弹头飞行并在预定区域实现核爆炸。这是“两弹结合”的重要一步,说明中国已经把原子弹和导弹两项成果连接起来。
试验前,毛泽东曾听取聂荣臻、钱学森等人的汇报,并提醒要从最坏处设想,做好充分准备。聂荣臻也始终把安全和技术判断放在前面,亲自了解发射、瞄准、装配等关键环节。
从1962年的18秒,到1964年的成功,再到1966年的导弹核试验,时间并没有抹去那次坠毁留下的痕迹。相反,正是那18秒,使科研人员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也让一套更加严谨的试验制度逐步建立起来。
1967年6月17日,中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此前那枚在戈壁滩上坠毁的导弹,已经成为中国导弹事业早期最重要的一次“失败试验”:它没有带来终点,却逼着后来者把每一个细节做得更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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