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如何培育学生人工智能素养

浙江大学学生在“空间机械臂”未来课堂中，通过遥操作控制远端机械臂抓取动作。 学校供图

　　人工智能正从一种技术工具跃迁为重构知识生产方式和人才培养逻辑的变革性力量。《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增强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

　　大学生人工智能素养并非简单地在传统能力清单中增加技术技能，而是一种连接技术理解、专业知识、创新实践与价值判断的综合性素养。因此，人工智能素养的提升，不能仅仅依靠零散课程和工具培训，需要从学习范式、进阶培养和开放生态三个层面推进系统性变革，将其贯穿课程学习、科研训练、创新实践和价值塑造全过程。

　　重塑“师—生—机”协同学习模式

　　大学生人工智能素养是由体系化知识、构建式能力、创造性价值和人本型伦理构成的有机整体，是“知识为基、能力为重、价值为先、伦理为本”四维统一的综合素养。

　　知识为基，要求学生形成人工智能的技术原理、能力边界、演进趋势及社会影响的整体性理解，不因输出流畅而放弃求证，不因工具强大而让渡认知主权。能力为重，强调学生从工具操作者成长为人机协同过程的设计者和最终判断者，通过人机协同突破个体认知局限。价值为先，引导学生回答“为什么创造、为谁创造”，将好奇心、专业志趣和社会责任融入人工智能应用，推动知识重组走向知识创造。伦理为本，要求学生恪守“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伦理底线，将责任归属、学术诚信、公平可及、隐私安全贯穿人工智能技术应用全过程。

　　基于这一目标框架，如何构建“师—生—机”协同学习模式，成为当前高等教育亟须回应的重要问题。浙江大学打造新型学习空间——未来学习中心，以“人工智能驱动的知识创新、复杂场景下的多学科交叉培养、虚实融合的数字孪生任务学习”为变革方向，贯通“科研探索（兴趣萌发）—科研实训（能力培养）—团队培育（项目孵化）—生态链接（创新创造）”学生成长路径。如依托未来学习中心的支持，由学生发起、主导、运营的启真交叉学科创新创业实验室，让学生将创意转化为设计、将设计转化为原型、将原型转化为解决真实问题的成果。

　　“师—生—机”协同学习模式不仅是设备和空间的更新，更在于师生关系、学习过程和资源组织方式的系统重塑。师生关系方面，教师由知识讲授者转向学习任务设计者、深度对话的组织者和学生成长的指导者，学生由任务接受者转向问题提出者、协同探究者和知识创造者。学习过程不再遵循先学后用的线性过程，而是以创新创造能力培养为核心，以问题和项目为驱动，在与人工智能持续对话、反馈、验证和迭代中推进。资源组织上，课程、实验室、导师团队、学生社群、科研平台和产业资源围绕真实问题紧密联动。

　　这一重塑的过程中，高校的实践需要始终围绕三个基本问题：问题由谁提出、过程由谁判断、结果由谁负责。面对人工智能扩展信息获取、方案生成和模拟验证的边界，高校更需引导学生思考问题是否值得研究、证据是否可信、结论能否成立，并意识到最终成果由师生判断并承担责任，这是高校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的核心所在，也是AI时代教育教学改革的起点。

　　构建贯通知识、能力与责任的进阶式成长链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深刻地改变着大学生获取信息、理解知识和完成任务的方式：越来越多的学生学习活动不再依赖独立个体开展，而是通过与人工智能的交互协同完成。这种变化并非单一的工具使用，而是涉及认知分工、行为路径和学习规范的重塑过程。这一过程的落实，人工智能素养发挥重要作用，也是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的实践路径。可见，人工智能素养跳出了静态知识的累积范畴，是学生在理解技术、迁移应用、协同创造和责任反思中不断深化的综合能力。这意味着，人工智能素养培养是学生由理解到应用、由协同到创造、由单一场景到复杂场景中不断深化的，并且伦理责任贯穿在各个阶段之中。

　　高校应按照人工智能素养的进阶逻辑，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联通、分层分类的进阶式培养体系。在基础阶段，通过人工智能通识教育和伦理教育，使不同学科背景的学生形成与其专业相适应的技术理解、基本应用能力和责任意识。在专业阶段，将人工智能知识和方法迁移到学科问题，引导学生学会界定问题、选择工具、核验证据，并在人机协同中形成“人在回路”的判断力；在创新阶段，依托科研项目、跨学科合作和真实任务，使学生由协同应用走向创新创造。三个阶段并不按照年级机械划分，学生可以在课程、科研和实践中往复深化，而伦理规范、价值判断和责任意识应始终伴随知识学习和创新实践。

　　近年来，浙江大学系统实施教育教学人工智能进阶计划，构建了掌握知识、训练能力、探索创新、进阶提升四阶段衔接贯通的进阶路径。在掌握知识阶段，开设全校人工智能通识必修课程和“AI+X”专业交叉课程。在训练能力阶段，研制新一代人工智能科教创新平台“智海”，引导学生参加“启真问学”等科研实训。在探索创新阶段，鼓励学生运用学科大模型和智能体等工具，以人机协同开展前沿探索、成果转化和创新创业。在进阶提升阶段，通过“AI+X”微专业、“X博士+AI硕士”双学位等项目促进跨学科发展。同时，学校发布《大学生人工智能素养红皮书》等，确保学生能力发展与科技向善同步推进，逐步实现从理解工具、合理应用到协同创新的素养进阶。

　　拓展面向真实问题的人工智能素养生成场域

　　AI时代，新工科、新医科、新农科、新文科的交叉融合中，人工智能不再是一门孤立的技术课程，而成为连接专业知识、研究方法与实践创新的重要要素。在产教融合、科教融汇的协同机制中，企业生产实践中的真实技术难题和应用需求，正在成为驱动学生素养发展的重要载体。这为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提出了明确方向：人工智能素养的生成场域不能局限于传统的教室或实验室，而应拓展为由跨学科知识链条和跨领域实践空间构成的开放环境。

　　这种开放生态的构建，本质上需要打破学科壁垒、重构大学边界，将产业资源、区域优势与国家战略需求转化为学生素养发展的场域。一方面，高校需聚焦促使“会读书的人”成为“会创造的人”，建立校企地共同出题、联合指导、平台支撑和成果验证的协同机制，将学校的学科优势、区域的产业资源和国家战略需求整合为学生创新创造的真实场域。学生围绕真实问题开展人机协同和跨界合作，在知识迁移、证据判断、方案迭代和成果验证中提升人工智能素养。另一方面，高校需重构培养制度，在人才培养环节完善学分认定、跨院系指导和成果评价机制，让学生的跨学科学习和创造性成果得到合理评价。

　　面向人工智能时代的人才需求，高等教育应强化理念更新和制度设计，以学生成长为中心重构教育体系和育人生态，让学生不断提升人工智能素养，同时始终保持人的主体性，在理解技术、协同探究和解决真实问题的过程中，培育具有创新精神、创造能力和使命感、责任感的人才。

　　（作者系浙江大学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13日 第04版

作者：马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