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发现现在好多讲国学讲水浒的,特别爱挖所谓的“隐藏玄机”,本来明明白白的一段小说情节,非要扯出什么道家秘传、修行口诀,说古人写书都有暗码,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今天说的这段,就是水浒里被歪解得最离谱的桥段,本来就是评点者开的一句玩笑,愣是被吹成了不传内丹心法,扯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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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故事出自水浒传第五回,小霸王醉入销金帐,花和尚大闹桃花村。鲁智深路过刘太公的庄子,听说桃花山的寨主周通要强娶刘太公的女儿,当场就拍胸脯要帮忙摆平。他让刘太公把家里人都挪走,自己脱得光溜溜,躲进新娘的销金帐里,就等着黑灯瞎火周通上门。
周通那天喝得醉醺醺的,进了庄就直奔洞房,房里没点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手瞎摸。他掀开帐子一摸,先摸到了鲁智深的肚皮,本来以为是新娘,顺理成章就往下探,谁知道摸到的不是新娘,是大块头鲁智深。这画面想想都忍不住笑,本来就是水浒传写得非常有意思的一段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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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圣叹批水浒,向来以灵秀俏皮出名,好多地方的批语都能戳中笑点。这段文字里,原著接连用了六个摸字,最后落在鲁智深的肚皮上,金圣叹忍不住直接批,接连六个摸字,忽然接一个肚皮,就算你不想笑都忍不住。他还补了一句,周通本来意不在肚皮,想摸肚皮下面,不料遇到了我的老师。
这本来就是金圣叹忍俊不禁之下,开的一个戏谑玩笑。鲁智深本身就是出家的和尚,周通黑灯瞎火摸错了地方,误打误撞摸到了鲁智深,金圣叹拿这个事儿开涮,说“不料乃遇吾师”,本身就是个带点恶趣味的文字玩笑,哪里有什么深层隐喻。别说金圣叹本来就是评点文字,不是讲道修法,就算他讲道,也不会把这种私货藏在这段情节里。
偏偏现在好多吃“国学流量”这碗饭的人,就爱拿这种话做文章,把一句玩笑硬生生扯成了修行秘传。他们说,这段文字根本不是写打抱不平的故事,水浒整本书都是借一百单八将写人体的精气神,鲁智深就是元神的象征,周通伸手往下摸,就是道家内观取药的隐喻。他们还把“肚皮之下”解释成下丹田阴跷窍,把“吾师”解释成每个人自身带的真阳元神,说什么“修行不必向外找名师,反观自身腹下就能遇到真师”,说这就是水浒传里藏的黄庭秘诀,一般人根本不知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好多讲史的栏目、做国学的公号,都在传这套歪理,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多不了解的人真就信了,还到处转发说揭开了金圣叹评水浒的千古谜团。真要说起来,就是摸准了不少人就爱听这种“秘闻”“内幕”的心态,好好的文学评论,包装一下就成了吸引流量的噱头,赚足了眼球,却歪解了古人的意思。
其实早从明代开始,水浒传就有评点的传统,晚明的思想家李贽,就是最早评点水浒的名家之一。李贽提出“童心说”,最欣赏鲁智深这种率性而为不拘小节的人,说鲁智深这样不装不演的,才是成佛作祖的根基,那些瞻前顾后算计来算计去的,都是假道学。现在存世的明代容与堂本一百回水浒传,署名是李贽评点,学术界基本考证过,这套评点其实不是李贽写的,是李贽的粉丝叶昼托名做的。
叶昼虽然是托名,但是他对李贽的思想领会得很到位,评点水浒也很有一套,评这段桃花村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周通被打之后大叫“做什么便打老公”,叶昼就在旁边批了个“妙”,鲁智深接了一句“叫你认得老婆”,叶昼又批了个“趣”,短短两个字,就把这段的趣味点出来了,也算是懂行的评点家。
后来明代万历年间,又出了袁无涯书种堂刊刻的一百二十回本水浒传,也是托名李贽评点,实际评点是李贽的弟子杨定见写的。杨定见这段回末评说,鲁智深一打镇关西,二打小霸王,两次出手都大有妙用,不是简单的路见不平,也算是有自己的见解。可不管是叶昼还是杨定见,他们的评点都没有金圣叹这段批语出名,更没有这么多人瞎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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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文学评点本来就是评点者读文章的时候,有感而发写的句子,有玩笑有感慨有分析,都是很正常的。硬把一句话扯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玄学上,无非就是为了博眼球赚流量,说白了就是拿古人当幌子割韭菜。普通读者没读过原著没看过评点,很容易就被这种说法忽悠,真以为水浒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修行秘密,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误人子弟吗。
参考资料:光明日报 金圣叹与水浒传评点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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