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1984年夏天，镇江大港北山顶。
一座沉睡两千五百余年的春秋吴国王陵，重见天日了。
这座吴国大墓就是学界主流认定的吴王余昧之墓，出土四百余件青铜器，揭开了春秋吴国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于这座大墓，我梳理了20条少为人知的内容，读懂它们，便读懂了吴国崛起的一角。
1984 年大港北山顶春秋墓考古发掘现场
01
墓葬建在山顶，不埋地下。
余昧墓是江南典型的土墩墓，不深挖地下墓穴，直接在北山山顶营建，背靠群山、北望长江，巨大封土直径三十余米，是吴国高等级王陵的选址范式。
02
主墓室早年被盗一空。
考古发掘时，核心墓室已经遭古代盗扰，没有留存棺椁、墓主尸骨。
大量国宝文物，全部出土于墓道前部狭小的殉葬区域，并非主墓室 。
03
确定墓主人，全靠一柄青铜矛。
整座大墓，只有一件器物直接刻下墓主名字——吴王余昧矛，矛身铭文“余昧自乍工其元用”，是锁定墓主身份最核心物证；其余成套礼器，大多是外来馈赠器物 。
04
余昧矛自带失传黑科技。
矛身布满菱形暗花纹，不凸起、不凹陷，埋藏两千多年依旧寒光凛冽，是吴越青铜兵器独有的表面处理工艺，至今难以完全复刻 。
05
墓里整套顶级礼乐，不是吴国本土制造。
甚六鼎、5件编镈、7件纽钟，合计12件徐国青铜礼钟，外加12件石编磬、3件錞于、1件丁宁，整套宫廷礼乐，全部来自江淮徐国，不是吴国铸造。
甚六镈（5 件），1984 年大港北山顶春秋墓出土
06
徐国重器入吴王墓，至今没有铁证定论。
两大假说相持不下：一说吴徐联姻，是徐国公主出嫁吴国的陪嫁媵器；另一说是吴国击败徐国，缴获的战争战利品，没有出土文献可以一锤定音 。
07
甚六鼎，是镇江出土唯一出现“攻敔王”铭文的青铜器。
铭文之中出现吴国自称“攻敔王”，是研究吴国国名的关键实物，作器者为徐王之孙甚六 。
甚六鼎，1984年大港北山顶春秋墓出土
08
编钟出土后，依旧可以奏响春秋乐声。
音乐研究所实测，那套徐国编钟音阶完整准确，时隔两千多年敲击，依旧能够发出清亮悦耳的乐音 。
09
象征王权的吴王鸠杖，只剩青铜配件。
代表吴王至高权威的鸠杖，木质杖身完全朽烂，仅留存青铜杖首与杖镦，原件现收藏于南京博物院。
10
鸠杖底座跪着“断发文身”的越人。
杖镦底端铸有跪伏裸身人像，人像全身刻画花纹，完美印证史书“吴越断发文身”的记载，象征吴王对江南土著部族的统治权。
11
墓中有真人殉葬遗迹。
墓道中层发现一名三十岁左右女性殉人遗骸，伴随少量陶器，反映春秋时期吴国依然存在人殉习俗 。
12
青铜大鼎，留下一条扁鱼的泥土印痕。
一件青铜鼎清理到底部，泥土完整保留扁鱼轮廓。下葬祭祀之时，鼎内盛放鲜活扁鱼献祭君王，肉体朽烂，鱼形永久封存于淤土之中，是吴国水乡独有的祭祀礼制。
13
出土尸祭缶，串联起吴国四代君王谱系。
尸祭缶三十余字铭文，记录吴国君王世系，和《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的寿梦、诸樊、余祭、余昧四代君主可以互相对照，史学价值极高。
尸祭缶，1984 年大港北山顶春秋墓出土
14
墓里出土全套古代军乐装备。
錞于、丁宁，就是史书《国语》记载吴国大军作战，战场上鸣击用来号令三军的军乐器，还原吴军出征的真实场景。
人面纹青铜錞于，是春秋时期南方特有的军队乐器，可以用来指挥军队。
15
青铜悬鼓早已腐朽，只留下四个纹身奴隶底座。
木质鼓身彻底消失，仅存四个铸成人形的青铜鼓环底座，人像同样刻画纹身，和鸠杖人像互为佐证 。
16
学界依然存在反对声音，不完全认定就是余昧墓。
部分考古学者提出质疑：墓中成套礼器全部属于徐国，仅凭一支矛，不足以百分百坐实墓主，这在吴文化考古是长久争议话题 。
17
墓内出土海量兵器车马器，见证吴国军力强盛。
出土大量戈、戟、箭镞，还有成套车马构件、马具，兵器车马器数量庞大，映射余昧时代吴国蓬勃扩张的军事实力。
18
和母子墩大墓相距不远，两座王陵经常被混淆。
母子墩没有吴王铭文，早期猜测墓主是吴王诸樊，如今更多观点认为是西周吴侯熊遂；而北山顶为春秋晚期，时代相差数百年，不能混为一谈。
伯簋，母子墩西周墓出土器内铸铭文“伯作宝尊彝”
19
四百余件出土文物，分散在两家博物馆收藏。
鸠杖、余昧矛藏南京博物院；甚六鼎、尸祭缶等大量徐国青铜重器，珍藏在镇江博物馆内，想要看全所有文物，需要跑两座展馆 。
20
墓坑地表如今仅存土墩地貌，无地上复原展馆。
北山顶完成考古发掘之后，墓葬就地回填保护。今天实地探访，只能看见山丘土墩原貌，看不到地下墓室，所有出土文物全部转入博物馆展陈。
对比扬州不少建成的遗址公园，这就有点可惜了。
后记：
吴王余昧，寿梦之子，余祭之弟，吴王僚的父亲。他在位之时，吴国不断向北、向西扩张，吴楚战事连年。这座埋在长江南岸山顶的大墓，把吴国、徐国、楚国之间纷繁复杂的春秋博弈，凝固在一件件青铜重器之上。
- Revie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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