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皆祸害”？鲍尔比：44个少年小偷的故事（2）

家庭亲子专刊

本文系咖啡心理英语小组 翻译 依恋主题系列②

“父母皆祸害”，每到秋季，这个话题就会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该如何看待父母对孩子的影响？

著名心理学家、依恋理论的创立者约翰·鲍尔比，提出了具有历史性的心理洞见：父母的抚养方式，对子女的心理发展影响甚巨，且其中母子分离这个环境因素，发挥了重要作用。鲍尔比曾经写过一篇论文《44个少年盗窃犯：他们的性格及家庭生活》，这是根据他在1930年代在英国儿童指导中心从事心理工作，与少年犯接触的经历写成的，非常具有阅读价值。

可惜的是，时至今日国内没有这篇论文的中文版问世，以至于中文读者很难了解这位大师洞见背后的现实依据。

为此，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英语编译小组对论文中的44个案例进行编译，供大家参考。希望对大家更好理解原生家庭的影响略有启发。

今日刊登的是这篇论文中12-13个案例的故事。本号将分次刊发完整的案例，后续内容请大家蹲一下哦。

C组：循环性格

本类型仅有两名儿童。两人过往均有重度抑郁史；就诊时，他们处于混合状态——抑郁与自大、虚构幻想并存。完整病史研究表明：若是在数年前接诊，这两个孩子都会被诊断为抑郁症。

案例12：奥黛丽・H（AudreyH.）

奥黛丽12岁，由女校长转介就诊，存在偷窃与夸大幻想（罗曼式虚构）行为。偷窃行为已持续两年，她编造故事的情况十分严重，警方都曾介入调查，而且没人能判断她讲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过往经历

奥黛丽是四个孩子里的老大。老二是彼得，在四年前，5岁时不幸离世。剩下两个都是男孩，分别4岁和3岁。她原本是家里备受期待的孩子，早年生活平淡安稳，一直和父母同住，7岁之前从未住院。7岁那年，她接受了乳突手术。大约在同一时期，住在附近、十分疼爱奥黛丽的外祖母过世。奥黛丽对外祖母感情很深，外祖母的离世让她深受打击。

彼得遇难时，奥黛丽8岁。当时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外出购物，大人给了他俩零钱买糖果。姐弟俩穿过马路，想去路边小摊买糖，母亲留在马路另一侧。彼得拿到糖果十分兴奋，朝母亲挥手，松开了奥黛丽的手，径直冲向马路。一辆货车刚好转弯驶来。奥黛丽和母亲同时大声呼喊提醒。彼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被货车撞到。母亲当场昏厥。奥黛丽独自跑去一家店铺，想要讨一杯水（救助母亲）。

可等她回来时，彼得身边已经围满人群，她无法靠近弟弟。自那以后，她绝口不再提起彼得。当母亲问她为什么不提时，她答道：“我常常想起他，能听见他说话，但我没法谈论他。我会为他祷告。”

彼得遇难前，奥黛丽与弟弟之间的关系如何，已无从知晓。母亲因儿子的离世悲痛万分，深深自责。有一段时间，她会对奥黛丽发脾气。但不久后家里又添了一个婴儿，她说这个新生儿让她从丧子之痛中稍稍解脱。母亲看起来性格和善、体格健壮，非常疼爱孩子们。

而父亲性情急躁、强势专断。他不停把彼得的死归咎于奥黛丽，抱怨说彼得本可以成为他的伙伴，奥黛丽却不行，还认定奥黛丽那些虚构的故事全是赤裸裸的谎言。（父亲有过一段婚姻，前妻自杀身亡。他自己的母亲酗酒，父亲本人极为严苛。）

奥黛丽学业优异，拿到了中学奖学金。

性格

在8岁弟弟彼得离世之前，奥黛丽原本性格开朗、乐于与人交往。但从这场变故之后，她变得无精打采、郁郁寡欢，内心渴望交朋友，却无法建立友谊。吃饭时，她会独自端着食物躲在角落吃。她没有什么爱好，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读书。她心神不宁、情绪不稳，做事马虎健忘。面对父亲，她态度固执、充满反抗。

近几个月，她虚构编造故事的行为变得十分突出。大约六周前，家里给了她四便士去跑腿办事。她出去很久，回来时情绪崩溃、哭哭啼啼，声称自己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孩被一名男子掳上汽车，男子拿走了她们的钱，但没有伤害她，最后把她们放了下来。她描述了大量细节，家人报了警，但最后认定整件事都是她的幻想。

一年前在校期间，她曾藏匿他人财物。当班主任找她谈话时，她大吵大闹，声称自己是凭借虚假身份才来到这所学校。她解释说，前任校长曾给她开具品行优良证明，但这份证明本不该发给她，因为她曾经偷过一便士。

在诊所开始接受治疗后不久，她的女班主任又上报了一起虚构故事事件。奥黛丽跟其他女生说，自己生了一个孩子；母亲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件事完全不是她的错，因为孩子并非自然受孕。她还说，自己早在三个月前就知道宝宝快要出生，孩子已经受洗，取名罗伯特・约翰。她讲述时神态逼真，其他女孩全都信以为真。后来，她还沉浸在更多宏大的幻想之中，包括自己成为电影明星，编造拿到舞台剧演出合约的情节。

偷窃行为

奥黛丽10岁时，偷窃行为首次被发现：她在学校偷其他孩子口袋里的便士。校长写信告知她母亲，但奥黛丽截下信件，冒用母亲的名义回信。后来才发现，这段时期母亲其实已经留意到奥黛丽总会从学校带回各种物品，并且总能拿出一套说辞作为借口。她把梳子、铅笔带回家，藏在床底下。近期，她频繁在学校衣帽间偷便士与半便士硬币。她一开始矢口否认，面对证据才承认偷窃，理由是存钱给两个弟弟买吃的。事实上她确实这么做过，在其中一个弟弟生日茶会时买了小圆面包。（这个家庭曾短暂陷入经济困难，食物短缺。）她从未在家中偷窃。

检查评估

测试显示，她的智商IQ至少159，但对学业似乎缺乏兴趣与热情。记录提到她举止十分讨人喜欢。面对精神科医生，她聪慧坦率，详细讲述自己偷窃的动机：“因为家里太穷了，我想为弟弟们做点什么。”然而这份坦率里带着一丝对抗。过了一会儿，她主动问什么时候要“挨训”。在其他方面，也能看出她预判他人会厌恶自己。她说在学校只有三四个朋友：“其他人对我还算客气。我做了这些事，本来就不指望他们对我友善。”她提到自己很想拥有很多朋友，“但我好像做不到。”

她画了一幅名为《金盏花与松鼠》的画，落款写着“业余画者所作”。画面描绘一个小女孩在路上滚铁环，身后有婴儿手推车、一棵树和一只松鼠。画里的故事是：松鼠从小女孩那里偷走一颗坚果，之后小女孩每天都会给它一颗坚果。后来松鼠死了，小女孩因此一病不起。（这个故事极有可能象征她的弟弟；弟弟离世之后，奥黛丽就病倒了。）她的理想是成为一名护士。

在后续访谈中，她表现出两点：(a)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自责；(b)想要从精神科医生这里拿到钱。有一次她写下了下面这封信：

C……大道85号C……街区1939年4月8日

尊敬的先生：

很抱歉，我无法按约定前来见您。您知道，我要照看两个婴儿，实在走不开。对了医生，跟您说下这份工作。地点在帕拉泰恩剧院，我在《声音归来》这部剧里饰演格洛丽亚。每周可以拿到12英镑10先令，持续六个月。之后，我还有一份为期三年的合约。我将会在空闲时间去上课。顺便一提，别人都以为我16岁，而不是14岁。我需要添置往返通勤要用的新物品，可爸爸妈妈负担不起，这就是我求助于您的原因。请帮帮我。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等到周三早上再回复这封信。

万分感谢，奥黛丽

诊断

这名女孩的行为属于典型的癔症样表现。但我认为，理解这个案例更合适的思路是：弟弟离世之后，她先进入抑郁阶段，之后转入亢奋（躁狂样）阶段，癔症样行为在这一阶段表现突出。

案例13：艾维B（IvyB.）

艾维13岁4个月，由缓刑监督官转介至本诊疗中心。她因偷窃一辆脚踏自行车被定罪。

成长经历

艾维有一位17岁的姐姐，还有一名3岁的同父异母妹妹。据称她的母亲脾气不好，长期受神经症与消化不良困扰。母亲本不想要艾维，对怀孕分娩这件事满心恐惧。艾维一直和母亲共同生活，唯一一次分开是在她6岁那年，母亲住院14周。

艾维8岁时，母亲被送进医院接受探查手术。艾维当时持续尖叫哭闹，连续三天都无法安抚。一周后母亲离世，当告知艾维这个消息时，她的情绪反应反而没有那么激烈，不过仍然哭泣。

在之后9个月里，艾维和姐姐住在姑姑家中。父亲对孩子在此处受到的照料并不满意，于是迅速再婚，在原配妻子去世9个月后完成了二婚。时年27岁的继母，一开始和两个女孩相处尚可。

性格

父亲提到，艾维一直是“妈妈的宝贝”。对于母亲去世前她是什么样子，父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印象里那时候的艾维更快乐、外向，和朋友相处更融洽。他不记得她有过任何沉迷幻想的情况。

就诊时，诊所记录描述艾维：“大多时候很安静，喜欢独处，大量阅读书籍”。但她也会阶段性情绪明快，此时喜爱跳舞、参加校园戏剧演出。安静期与欢快期交替出现。她的朋友都维持不长。另一方面，她非常喜爱家中婴儿（同父异母小妹），把婴儿看作“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如果挨打，她没有明显反应，但若是遭到严厉斥责，她会无声地落泪。她会主动帮忙做家务，但唯独不愿意完成一项被家人要求的任务——整理自己的卧室。有一段时间，她很容易夸大自己的成就，总爱夸耀自己的本事。她当过一年女童军，据报告，她总想显得比其他女孩更厉害。家人多次发现她的不诚实，校方也是如此。

偷窃行为

艾维从10岁起，会积攒每周6便士的零花钱；一年后她开始花钱，父亲一度疑惑钱的来源。凡是她买的东西都会与人分享，还常常存钱给小宝宝或继母买礼物。

她近期因偷窃自行车被法庭传唤。为掩盖事实，她编造了很多谎言。家里此前就因自行车出过矛盾：早些时候，艾维骑坏了继母的自行车。父亲当时要求她说明事故经过，否则不许再骑。她拒不开口，但家人后来还是偶尔允许她骑车。

不久之后，她带回一辆自行车，称是别人借给她的；案发被指控盗窃时，她讲述了如下故事：

“我遇到一个深色卷发男孩。他让我去店里把自行车推走，放到街角，只是开个玩笑。第二天我回去，车子还在原地。男孩叫我把车带回家。隔天我再次遇见他，他让我把车送到车行，拆掉车尾货架。我照做了。第二天他给我一张纸条，叫我拿到店铺问问能卖多少钱，我也照做了。”

研究人员认为，这个故事属于幻想编造。

检查评估

测验测得智商IQ=113。她的举止从容，只要能完成测验题目就表现良好，但一旦有失败可能，她就会抗拒，拒绝承认自己无法解决问题。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看上去像15、16岁。性格温顺安静，不乐于分享物品。已经有不少人向她盘问偷窃这件事，她不想再多谈。

诊断

大量证据显示，母亲的病痛与离世对这个孩子造成巨大冲击。艾维长期处于轻度抑郁状态。同时会交替出现情绪高涨、爱吹嘘、编造幻想故事的阶段。因此诊断为抑郁与轻度轻躁行为交替发作。

虽然这两个女孩都可以下癔症型人格的诊断，但笔者认为，更好的理解视角是：丧亲后继发抑郁，叠加癔症与轻躁症状。在作者看来，大量癔症型人格，都适合从这个角度理解，知名的萨莉・博尚（Sally Beauchamp）个案也属此类。（注：心理学史上一个著名的多重人格即‌解离性身份障碍‌案例，由美国心理学家莫顿·普林斯在1906年出版的《分裂的人格》报告）

End

作者 |约翰·鲍尔比。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进行修改和增删。

翻译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AC

校对 |一杯咖啡英语心理编译小组

编辑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编辑

联系 |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邮箱coffeepr@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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