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之旅⑦：涅瓦河上一声炮响，照亮百年东方来路

文图丨王军

⑥夏宫观瀑记——三百年流水，一世山河志

八月三十一日的圣彼得堡，天朗气清，云色疏淡。北国初秋的风温柔澄澈，拂过涅瓦河万顷碧波，河水泛着独有的铅灰色柔光，沉静辽阔、不染喧嚣。此行最令我心怀崇敬、惦念半生的地标，就静静停泊在这条百年名河之上——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下车伫立河畔，抬眼初见这艘世纪名舰，内心瞬间肃然起敬。它没有现代战舰的凌厉锋芒，历经百年风雨洗礼，身姿依旧挺拔沉稳。三座高耸的烟囱笔直矗立，修长桅杆刺破微凉长空，在圣彼得堡低缓澄澈的天际下，尽显庄严厚重、沧桑肃穆。舰旁有现役俄罗斯海军士兵值守值更，身姿挺拔、纪律严明，朴素庄重的模样，让人倍感亲切，瞬间拉近了跨越百年的时光距离。

世人皆知阿芙乐尔号，却少有人知它跌宕壮阔、贯穿世纪的一生。这艘传奇战舰1903年正式下水服役，百年航程、历尽千帆，曾奔赴惨烈的日俄战争，亲历对马海战的枪林弹雨，几度濒临沉没、险遭倾覆，在战火硝烟中死里逃生。它见过帝国落日，熬过战火沧桑，见证过山河动荡，最终褪去硝烟，沉淀为圣彼得堡最珍贵的革命活化石，成为一艘仅凭一声轰鸣，就彻底改写俄国命运、撼动世界格局的传奇军舰。

“阿芙乐尔”，俄语意为黎明的曙光。恰如它的名字一般，这艘战舰的宿命，便是划破长夜、唤醒黎明。

我们这一代人，自年少读书时，便熟记一句振聋发聩的真理：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年少读文，只知这句话重量千钧，却始终心存疑问：这声改变中国近代命运、重塑世界格局的炮响，究竟发自何处？如何响起？又为何能跨越山海，照亮古老中国的前路？

今日伫立涅瓦河畔，直面这艘百年名舰，所有疑问终得答案，所有年少的课本记忆，尽数落地成真。

历史定格在1917年11月7日，俄历十月二十四日，夜晚九点四十五分。

彼时，布尔什维克武装起义蓄势待发，革命洪流席卷彼得格勒。当晚，停泊在涅瓦河的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接到革命军事委员会的终极指令：以舰首152毫米主炮，向冬宫方向，发射一枚空包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炮火轰鸣，没有摧枯拉朽的实战轰击，仅仅一声清脆的空炮鸣响，划破圣彼得堡的沉沉夜色。

可这一声炮响，从来不是普通的炮火，它是十月革命全面爆发的冲锋信号，是推翻旧制度、开启新时代的历史号角。炮声落下，集结待命的赤卫队与革命士兵即刻冲锋，向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盘踞的冬宫发起总攻，彻底掀开了人类现代史的崭新篇章。

在此之前的当日上午十时，列宁亲笔起草《告俄国公民书》，并通过阿芙乐尔号的电台向全国广播，向整个俄国宣告革命的正义立场。一艘军舰，承载了舆论号角与起义令旗，以一己之身，见证旧时代崩塌、新时代诞生。

世人常言，这一发空包弹，威力胜过世间万千实弹。

它没有摧毁城墙楼宇，却击穿了旧世界的腐朽枷锁；它没有硝烟漫天，却唤醒了全世界无产者的革命信仰。这一声跨越百年的炮响，越过万里山河、穿透重重迷雾，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真理火种，稳稳送入风雨飘摇的旧中国。

正是这束火种，点亮了近代中国的漫漫长夜，照亮了仁人志士的救国之路，孕育了南湖红船的星星之火，最终燎原华夏大地，成就了今日山河锦绣、国泰民安的新中国。

静静凭栏凝望，战舰船体斑驳的锈迹，都是百年岁月的勋章；平整肃穆的舰身，沉淀着不朽的革命荣光。一百余年岁月流转，战火硝烟早已散尽，涅瓦河水日夜奔流不息，唯有这艘战舰静静停泊于此，守着河水朝暮，守着红色历史，守着一段影响中国百年命运的峥嵘过往。

于我们这代人而言，阿芙乐尔号从来不止是一艘俄国军舰。它是刻在课本里的信仰，是烙印在血脉中的记忆，是连接中俄两国红色渊源、理想初心的精神纽带。

年少时，我们在文字里听闻它的传奇；暮年时，我终踏足万里他乡，亲眼奔赴这场跨越百年、跨越山海的信仰之约。

微风拂过河面，水波轻漾，仿佛百年前的炮声犹在耳畔，低沉悠远、振聋发聩。

今日盛世，如先辈所愿。山河无恙，烟火寻常，百年前的理想与信仰，早已在华夏大地生根发芽、繁花似锦。

这场涅瓦河畔的驻足凝望，是致敬一艘世纪名舰，是回望一段壮阔历史，更是感恩那声照亮中国前路的百年炮响。山河有痕，信仰不灭，薪火永续，代代相传。

2026年8月31日于圣彼得堡

☆ 本文作者简介：王军，1959年1月出生。1978年初入伍川西陆军443团，1979年奔赴广西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亲历谅山战役。1984年自海军潜艇学院毕业，于大连潜艇部队服役；转业后在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履职，现已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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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