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1986年9月15日，星期一。
早上9点15分，巴黎市中心，一名工人按照安排来到里沃利街（rue de Rivoli）的一套公寓里干活。
这里的位置相当显眼，距离卢浮宫和杜乐丽花园都不远。公寓的主人也不是普通巴黎人，而是当时法国几乎家喻户晓的一张脸。
不过那天早上，主人并不在家。工人进入公寓后，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
屋里有一个男人。他躺在那里，一丝不挂，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头部遭受过严重暴力袭击。
原本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上门施工，就这样撞进了一桩凶杀案。而更诡异的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此时正和妻子离开巴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毫不知情。
那么，死者又是谁？
警方很快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偷偷闯进来的陌生人。相反，他对这套公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男人名叫热拉尔·瓦卡里（Gérard Vaccari），33岁，身边的人也叫他“Lolo”，他已经为这套公寓的主人工作了大约4年。
而他的老板，正是当时法国最红的电视新闻主播之一：伊夫·穆鲁西（Yves Mourousi）。
今天很多年轻法国人可能对这个名字已经没有太深印象，但如果把时间拨回1986年，情况完全不同。
从1975年1月开始，穆鲁西长期担任TF1午间13点新闻的主持人。那句极具辨识度的“Bonjour！”、独特的播报方式，以及把新闻节目做得越来越有现场感的风格，让他成为那个年代法国电视里的标志性人物。
从1975年至1988年，数以百万计的法国人几乎每天午饭时都能在电视里看到他。
他会把新闻节目搬到国外，会采访国家领导人，也很擅长把传统新闻做得更有“节目效果”。
就在案发前几个月，1986年3月，他还在节目《Ça nous intéresse, monsieur le Président》中长时间采访过时任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
所以当一具尸体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位电视明星的巴黎住所里，这件事本来具备了登上全国头条的一切条件。
而死者和穆鲁西的关系，也比简单的“雇员”更近。
瓦卡里的工作相当全能，他既是男仆，也当司机，还负责做饭，一直在穆鲁西身边工作。穆鲁西后来告诉媒体，两人过去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问题，自己很信任瓦卡里，甚至公寓主人不在的时候，瓦卡里也可以自由邀请自己的客人来这里。
这句话很快变得非常关键。
因为警方检查现场后发现：门没有被撬过。
警方随后开始倒推瓦卡里生命中最后几个小时。
根据当时调查获得的信息，前一天晚上，他先去了巴黎一家名叫Chez David的餐厅，之后又前往一家叫Le Haute-Tension的夜店，凌晨2点30分左右，他独自离开。
此后发生了什么，就开始出现大片空白。
调查人员推测，凶案大约发生在凌晨2点30分至3点30分之间。瓦卡里的头部遭到猛烈击打，头骨严重受创，鼻梁也被打断。等到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他身上没有穿衣服。
但如此暴力的一场凶杀，公寓里却没有出现与之相称的大规模搏斗痕迹，入口同样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现实的可能：瓦卡里也许认识深夜来到这里的人，并且亲自把对方放了进来。
问题是，这个人是谁？
如果事情发生在今天，大家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查监控。
巧的是，1986年的这套公寓，还真有监控。而且对于当年的私人住宅来说，安保配置甚至算得上相当先进，公寓的楼梯和入口处装着一台摄像机。
《世界报》当时报道这起案件时还很乐观地认为，警方只要查看监控记录，很快就有希望弄清楚案发当晚到底有谁来过。
穆鲁西此前甚至曾多次要求更换进入大楼所需的门禁密码。
换句话说，门禁有了，摄像头也有了，眼看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就在头顶，结果警方一查，傻眼了。
录像机据称根本没有连接摄像头。
也就是说，那台摄像机虽然盯着楼梯和入口，却没有留下能够帮助警方识别凶手的画面。
如果说这已经够让调查人员头疼，案子里很快又冒出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细节。
根据后来披露的信息，在工人正式进入公寓并发现尸体之前，曾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联系了相关人士，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drame”，也就是出事了。
这个时间点非常微妙。
因为如果消息确实出现在尸体被正式发现之前，那至少意味着：有人比那个早上9点15分走进公寓的工人，更早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的？他有没有去过现场？还是从另一个知情者那里得到了消息？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突破口。
然而和那台没有留下录像的摄像头一样，这条线索最终也没有把警方带到一个能够被确认的凶手面前。
一桩发生在法国顶级电视明星家中的命案，就这样断了线索。
按理说，这种案件足够让整个法国媒体追上几个月。
可1986年9月的巴黎，偏偏没有给它这样的机会。
当时的法国，正处在一段极其紧张的恐怖袭击阴影之中。
就在瓦卡里的尸体被发现当天，9月15日，巴黎警察局就遭遇炸弹袭击，造成1人死亡、数十人受伤。
仅仅两天后的9月17日，巴黎雷恩街（rue de Rennes）的Tati商店门前又发生爆炸袭击，造成7人死亡。
巴黎连续发生重大事件，法国媒体的注意力迅速被恐袭占据。
于是，那个星期一早上发生在里沃利街豪华公寓里的离奇命案，很快从报纸最显眼的位置消失了。
时间继续往前走，穆鲁西继续出现在电视里，直到1988年结束自己在TF1午间新闻长达13年的主持生涯。
巴黎的街道变了，电视新闻换了一代又一代主持人，当年那套看起来颇为先进的摄像设备，今天也早已成为博物馆级别的技术。
但那个凌晨2点30分以后走进瓦卡里生命的人，始终没有一个名字。
近40年过去，这桩案件最终留在法国刑事史上，成了一宗几乎被公众遗忘的悬案。
Ref：
https://actu.fr/ile-de-france/paris_75056/nu-le-crane-fracasse-le-meurtre-jamais-elucide-decouvert-chez-yves-mourousi-a-paris_64907608.html
文｜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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