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唱做之间，情在戏中
文 | 翟皓月
10月7日晚，梁辰鱼昆曲剧场，湘剧《描容上京》、川剧《金山寺》、荆州花鼓戏《摘花》、扬剧《扫松下书》四出折子戏同台，恰似“唱”与“做”的对话：一头一尾皆出自南戏经典《琵琶记》，以声腔立骨；中间两出则各展绝活，以技艺惊人。
《描容上京》一开场，周帆以大段滚唱和一唱众和的帮腔，将赵五娘描画公婆遗容时的心理层层剖开。【三仙桥】唱“提笔未画泪先流，想真容不能得够”，与南戏文辞中“未写先泪流”“苦要描，描不就”的笔意遥遥呼应。但湘剧不囿于曲牌原文，在“伯喈夫哇”一声唤后，唱词陡转入大段滚唱：十里长亭送别的叮嘱、公婆倚门悬望的泪眼、饥荒三载的思衣思饭，借五娘回忆娓娓道来，描容的动作与心绪层层递进，数十句一气呵成。低回处如泣如诉，是五娘对公婆的悲痛缅怀。而激愤处如吼如咒，则是别坟上京时张广才对“衣冠中禽兽，名教中罪人”蔡伯喈的怒骂。作为长辈，他殷切嘱托五娘行路过程中“逢桥涉水须仔细，行船过渡切莫慌忙”，也提醒五娘寻夫时要仔细探虚真，“你们一贫一贵，怕他一错再错。儿要见机行事，审个好恶”。对世情人心的幽微洞察，随着琵琶、雨伞一并交给了远行之人。
扬剧《扫松下书》中同样出现了张广才一角，两出戏一悲一愤，都以唱工立戏，正可见南戏经典《琵琶记》的不同风貌。五娘上京前托付公婆坟台，更嘱托“大翁叔要打他一个三不孝”。而在《扫松》的荒郊孤坟前，张广才从送信人口中听得蔡伯喈名姓，勃然大怒，举杖便打，“打你这生不能养、死不能葬、葬不能祭，三不孝的不孝奴才”。李政成以扬剧代表性的“梳妆台”唱段，将痛惜二老、爱护五娘、斥责伯喈的情绪层层铺开。《描容》里攒下的不平，至此尽数倾泻。
首尾二折以唱见长，中间两出戏则是以技动人。荆州花鼓戏《摘花》里，春香一双空手在虚空中巧妙地“摘”出各种各样的鲜花来。“龙爪花、凤爪花，龙凤相配是一家”，变无花似有花的“摘花”技巧最终是为剧情服务，春香借此将小姐一步步地引上花墙与公子相会。川剧《金山寺》中的绝活更加令人目不暇接，无论是白娘子与男小青以“滚背”“立肩”“金蛇缠腰”等高难度托举动作表现的斗法过程，还是紫金铙钹以变脸外化法器的喜怒变化，都是在顺应剧情发展与人物情绪的前提下来展现功法技巧。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川剧独特的“踢慧眼”绝技。韦陀说完“待吾睁开慧眼一观”后踢正腿，再一亮相，额头便添上一双金光闪闪的慧眼。这门首创于川剧圣人康子林、又经数代艺人反复改良的绝技，将佛法显圣的瞬间在舞台上具象化呈现。
唱为情发，技为戏用。百戏之盛，从来不止于声腔各美其美、绝活各擅胜场，更在于不同剧种殊途同归的那份用心，每一段唱都为情而发，每一门技都为戏而用。
作者简介
翟皓月，南京林业大学讲师
江苏网络文艺观察
图 片 | 百戏盛典微信公众号
编 排 | 王 童
初 审 | 陈晓宇、宋婷
复 审｜姜 江
终 审｜张 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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