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小小的碳酸饮料,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口超过一亿三千万的国家彻底沦陷?答案就藏在墨西哥南部恰帕斯州一个叫做圣克里斯托瓦尔德拉斯卡萨斯的小城里。
这里正在上演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当地居民平均每天要喝下超过两升的软饮料,几乎全部是可口可乐。
有统计显示,这座小城的人均可乐年消费量超过八百升,是全球消费量最高的地区之一。换算下来,相当于每人每天要干掉四瓶五百毫升装的可乐。过量的糖分正在一点点夺走越来越多居民的生命,而讽刺的是,大多数人连一口干净的饮用水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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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诞的是,这一切发生在一个被称为"泉水之地"的地方。
恰帕斯地区雨量充沛,河流纵横,水资源在地理条件上本应是绰绰有余。
可偏偏就是在这片湿润的土地上,人们买一瓶可乐比打一壶水还要容易。街头随处可见的广告牌暗示着对原住民社区的操纵,而一座大量抽取地下水的灌装厂则像一头巨兽,持续吞噬着这片土地的血脉。
这是一场围绕生命根基展开的战争,而战争的中心,是一家与墨西哥最高政治层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跨国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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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帕斯并不缺水,缺的是能喝的水。圣克里斯托瓦尔的自来水含氯量极高,入口像游泳池的味道,长期饮用对健康有潜在危害。
另一部分居民选择从流动水罐车上买水,可这些水的来源和水质几乎无法追溯。超市里虽然有瓶装水出售,但可口可乐就摆在旁边,价格几乎没差别。
打开当地任何一家小店的冰柜,你会看到六到八排可乐齐刷刷地立着,而水最多只占两排。对许多居民来说,获取可口可乐比获取干净水源还要方便。
面对不能喝的自来水、来源可疑的罐车水、价格虚高的瓶装水和一瓶冰凉解渴的可乐,大多数人下意识地伸手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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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城市的郊区坐落着一座可口可乐灌装厂,自1994年起,这家工厂就被官方允许每天从地下水中抽取超过一百万升的水。
多个环保组织和当地居民一致认为,这家工厂是造成全市缺水的罪魁祸首。圣克里斯托瓦尔总人口约二十一万六千人,粗略一算,工厂每天每位居民头上要被"抽走"约四点六升地下水。
2017年4月和2020年9月,部分愤怒的市民先后走上街头,要求可口可乐停止在该地区的运营。而可口可乐及其合作方FEMSA的回应则十分冷静,他们把水资源短缺的锅甩给了基础设施落后、政府投资不足和气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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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圣克里斯托瓦尔的水源主要来自周边河流和山泉,自1970年代以来,城市人口迅速膨胀,但下水道系统和污水处理厂却迟迟没有跟上。
河流被污染,泉水被过度开采,整个城市供水体系早已不堪重负。
然而政府基础设施的失败和企业的大规模抽水并不是互相矛盾的,而是彼此叠加——一边是公共系统的坍塌,一边是私人资本的掠夺,普通居民被夹在中间,只能靠买瓶装饮料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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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可乐是如何一步步渗透进墨西哥人的血液的,就必须回到1921年。那一年,可口可乐公司为了拓展国际市场,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南边的邻居。彼时的墨西哥人口众多、劳动力廉价,无论是销售还是建厂都再合适不过。
然而刚进入市场的头几个月,销量却迟迟打不开,公司随即派人做市场调查,很快发现了一条可以撬动整个国家的捷径——绕开成人,先征服原住民社区,再借助宗教和仪式的力量把可乐植入日常生活。几十年后,这条路径的效果超乎所有人想象。
可乐在墨西哥的渗透早已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整个国家人均可乐年消费量约为一百六十三升,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六点五倍。无论是婚丧嫁娶、节日庆典还是宗教仪式,可乐都要成箱成吨地搬进现场,若是哪场活动没有可乐,参加的人甚至会当场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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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恰帕斯的一些原住民村庄,可乐已经被融入萨满的祭祀仪式,被认为具有"驱除邪气"的神秘功能——打嗝被视为灵魂出窍,而可乐正是能够制造这种"神圣打嗝"的最佳介质。宗教、文化、消费三位一体,让戒掉可乐几乎等同于背叛传统。
墨西哥是全球糖尿病高发国家之一,恰帕斯地区由于居民大多具有原住民血统,在遗传上本就对糖尿病更为敏感,再叠加每天两升以上的糖水摄入,病情发展速度远超普通人群。
超过三分之一的成年人患有糖尿病,与之相关的死亡人数每年数以万计,远远超过毒品泛滥和黑帮火并造成的伤亡总和。
可以说,让墨西哥人倒下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罐罐甜到发腻的碳酸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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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日益严峻的健康危机,墨西哥政府并非毫无动作。
2013年前后,针对软饮料开征特别消费税的讨论被正式摆上台面,但推进过程中阻力重重。
可口可乐公司在同年赞助了一场糖尿病大会上的公开演讲,演讲者所在的研究机构正是由可口可乐联合创办的,内容却是公开反对征税。
时任墨西哥卫生部长同样对这项税收持反对态度,而她在从政之前曾担任墨西哥健康基金会董事,而那家基金会与雀巢、可口可乐以及胡椒博士斯纳普集团保持着系统性的合作关系。
利益网络盘根错节,连最基本的政策独立性都被侵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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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软饮料税最终还是在2014年1月艰难落地,产生了一定效果——饮料价格微涨,购买量轻微下滑,但对于一个已经把可乐当水喝了几代人的国家来说,这点改变远远不够。
更关键的是,可口可乐早已布下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商业网络,让消费者无论如何选择都逃不出它的掌心。
《卫报》曾经拍下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恰帕斯一家普通商店的货架上,摆着七种不同规格的可口可乐、六种其他品牌的软饮料,而瓶装水仅仅只有两种规格。五百毫升玻璃瓶装的可乐比同规格瓶装水只贵了约一比索,折合不到五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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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五升装的塑料瓶可乐,论每毫升的价格甚至比一升装的瓶装水还要便宜。
而最讽刺的是,这些商品——包括那两种瓶装水——全都来自可口可乐旗下。
无论消费者伸手去拿的是可乐、芬达还是水,钱最终都流进了同一个口袋。
瓶装水生意在过去几十年里悄然成长为墨西哥数十亿美元的产业,这个国家是全球瓶装水人均消费量最高的市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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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家的许多人正在以牺牲三倍以上合理支出的代价,去换取维持生命的最基本物资。
可口可乐墨西哥公司在官网上写着这样一句话:"让我们谈谈水,因为每一滴都很重要。"把这句话放在恰帕斯居民的处境面前,讽刺意味扑面而来。
获取清洁饮用水本应是一项不可剥夺的基本人权,而这里的人却被结构性地剥夺了这项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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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可乐并不是导致全国供水体系崩塌的直接元凶,但它是这场崩塌中最大的受益者——从本可以成为居民饮用水的地下水里抽走数百万升,转手制成昂贵的瓶装水和数以亿计升的糖水,再反向卖回给这些失去水源的人。
回头再看中国这些年推行的饮水工程、自来水普及、对碳酸饮料广告的限制、校园糖分摄入干预,再加上茶饮、矿泉水、健康饮料本土品牌的崛起,才真正明白——当年没有把碳酸饮料当作国民饮品,没有让任何一家外资集团垄断水源与渠道,是何其幸运的一步棋。
一个国家一旦允许外来资本同时掌控它的水源、它的仪式和它的味蕾,被奴役的就不仅仅是胃,而是整个民族的健康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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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的教训提醒所有发展中国家,看似最便宜的那一瓶冰凉汽水,可能是最昂贵的历史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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