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8年春，山西太原，徐向前陪同周恩来、朱德与阎锡山会谈。谈判之外，他还有一件多年未敢奢望的事：回五台县永安村，看一眼阔别已久的父亲和家人。
这次回乡，徐向前并不是以“名将”的身份出现。村民只知道，徐家那个多年没有消息的儿子，忽然从战场上回来了。徐父见到儿子时，手中的东西失手落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乡亲。人群中，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躲在旁边，既好奇又拘谨。徐父把她拉到儿子面前，说：“松枝，你爹回来了，快叫爹。”
女孩轻轻喊了一声，徐向前却愣住了。多年征战、音信阻隔，他此前只知道家中有女儿，却从未真正见过她。等父亲提醒，他才认出，这正是妻子朱香婵留下的孩子。
这场迟到的父女相认，背后有一段颇为复杂的家庭经历。徐向前早年在家乡教书，后来局势动荡，为谋生计离开山西南下。1925年，他考入黄埔军校，毕业后投身革命。此后，战事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前线，也让他长期无法照料父母妻女。
朱香婵身体本就不好，徐向前离家后，她的病情逐渐加重，最终早早离世。徐向前赶赴军校、加入革命队伍时，女儿尚年幼。对这个家庭而言，父亲的归来既是团聚，也是多年缺席后的补偿。
短暂相处之后，徐向前仍要回到前线。家中老人和年幼的女儿需要他，革命形势同样不允许他停留。松枝留在乡里，帮助祖父母料理家务，对父亲的印象，则从一个陌生身影慢慢变成了值得崇敬的长辈。
有意思的是，父女真正建立稳定联系，并不是在永安村，而是在延安。1941年前后，徐向前返回延安，得知女儿向往革命生活，便托请聂荣臻设法将她接来。经过安排，松枝离开山西，进入延安学习，并改名徐志明。
延安的生活并不轻松。徐志明没有依靠父亲的身份谋求特殊照顾，而是接受医护方面的训练。那时根据地医疗条件有限，医护人员不仅要在医院工作，遇到战事还要随队救治伤员。她选择这条路，和父亲常年在前线的经历有直接关系。
在延安，她认识了熊家林。熊家林早年参加革命，年纪虽小，却在游击斗争中历练多年。红四方面军转战鄂豫皖之后，他因机敏可靠，被调到徐向前身边担任警卫员。两人共同经历过行军、战斗和险境，关系也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熊家林并非只做过警卫员。随着战斗经验增加，他先后承担警卫、通信等工作，逐步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徐向前了解他的性情和经历，也清楚女儿选择的不是一个有名望的家庭，而是一名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革命同志。
1944年，徐志明与熊家林在延安结婚。婚礼办得简朴，没有铺张仪式，却得到徐向前的认可。有人对此感到意外，毕竟熊家林曾经只是徐向前身边的警卫员。可在徐向前看来，婚姻要看品格、担当和共同经历，职务高低并不能代替这些。
婚后不久，解放战争全面展开，夫妻二人各自投入工作。徐志明继续从事医护，熊家林则承担部队工作。两人的生活没有因为家庭关系而改变轨道，反而都在战事最紧张的时期承担了应尽的责任。
新中国成立后，熊家林多年积累的伤病逐渐恶化。战争年代，他曾多次负伤，身体受到严重损耗。1950年6月，他在医院病逝。此时距离两人成婚只有6年，女儿年幼，徐志明也不得不独自面对家庭变故。
徐向前得知消息后，把女儿和外孙女接到身边照料。他能做的并不是替女儿安排一条轻松道路，而是在生活上给予支撑，在思想上让她重新站稳。对于子女，他反复强调的仍是两句话：自己的路要自己走，做人要干净清白。
这也是徐向前处理亲情与公职关系的一贯方式。女儿是他的骨肉，女婿曾是他的部下，但这些关系都不能成为获取便利的理由。徐志明后来一直从事医护工作，熊家林留下的名字，则与那段艰苦岁月一起，保存在徐家人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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