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在特朗普的经济下挨饿

Going Hungry in Trump’s Economy

特朗普总统表示“美国梦回来了”。但亚利桑那州的农村居民并不这么认为。

作者：Yvonne Wingett Sanchez

罗恩·布拉农的补充营养援助计划福利最近被削减了。当账户余额降至零时，“我就只能挨饿了，”他说。（杰西·里瑟为《大西洋月刊》摄）

2026年10月14日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驾车穿行于亚利桑那州，只见一条绵延近一英里的车队停在一条高海拔沙漠公路上。我放慢了车速，以为出了事故。可随即我才发现，原来那些人都在排队领取食物。

几周后，我再次来到那片区域，见到了坎迪·索托。这位已退休的行政助理兼法庭书记员曾是当地食品银行的固定捐赠者。然而，当我上个月见到她时，她却成了他人慷慨相助的受助者——正准备往袋子里装满那些她的家庭已经负担不起的食品。索托告诉我，每次去商店，罐装蔬菜的价格似乎都会悄悄上涨。对照自己的预算后，她或许会买些便宜的鱼排或罐头肉，但牛肉和禽肉则完全不在考虑之列。有时，她甚至空手而归。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两年前，当她投票支持唐纳德·特朗普时，索托曾指望他能兑现承诺——在乔·拜登执政期间通胀飙升、民生压力剧增之后，“让美国再次负担得起”。可如今，她不禁疑惑：特朗普及其家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因为她根本看不到他口中所谓“经济繁荣”的迹象。而她自己的家庭也接连遭遇厄运：丈夫因颈部受伤、不得不接受手术，从此无法继续工作；随后他们又发现，微薄的退休金使他们失去了申请公共援助的资格。与此同时，汽油和食品价格节节攀升。几个月前，形势愈发严峻，66岁的索托只得抛下羞耻感，驱车20英里，前往普雷斯科特的社区食品储藏室。“像这样的事，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需要付出极大的牺牲，”她说。

杰西·里瑟为《大西洋月刊》拍摄。亚利桑那州普雷斯科特的社区食品储藏室

在邻近的亚瓦派县，两年前特朗普以66%的得票率赢下了亚利桑那州。2016年，他在大选前夕于此举行了最后一场竞选集会。特朗普指望这一地区能帮助抵消民调所预测的下月民主党将遭遇的惨败；他将于周三在西北方向约200英里外的布尔黑德城举行集会。然而，总统的影响力似乎正在减弱，而经济形势正是其中缘由。

物价上涨带来的负担在亚利桑那州尤为沉重。自2025年夏季以来，约有50万居民因特朗普标志性税法的调整而失去了食品券资格；该法案限制了援助额度，并对在发放福利时出现失误的州予以惩罚。这项法律目前仍在逐步实施中，而亚利桑那州正是最早落实这些变化的州之一。

上个月，我在当地与几乎所有人都聊过，其中包括特朗普的支持者，他们纷纷表示，如今的生活状况比2024年大选前更糟了。根据联邦数据，亚利桑那州的失业率在2024年8月为3.8%，而今年8月已升至4.9%。我在该县遇到的许多人说，他们仍在工作，但工资涨幅根本跟不上汽油和食品价格的上涨。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们对特朗普发动战争、并斥资数亿美元装饰一座他们永远也见不到的首都城市的决定感到愤怒。当听到他声称自己的执政让民众生活有所改善时，他们更是难以置信。许多人还表示，他们对国会以及两大政党都已深感失望。他们痛惜政府和大型企业中普遍存在的腐败现象，并强烈抨击那些被他们视为借民众之苦牟利的亿万富翁。

人们告诉我，他们为许多事情感到焦虑：未来的就业机会、如何给孩子提供健康的饮食、如何让小企业继续经营，以及如何负担得起汽车维修费用。特朗普曾宣称“美国梦回来了”。但对我在亚瓦派县所交谈的那些人而言，这并不适用。

杰西·里瑟为《大西洋月刊》拍摄。阿帕奇旅舍——一家历史悠久的汽车旅馆——门口的一块政治标语牌

维多利亚·东布罗夫斯基找到了一种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帮助家人的办法：以物易物。

在州政府负责该项目的官员为落实共和党推出的《一项宏大而美好的法案》所规定的新的资格要求而采取强硬措施后，她每月失去了800美元的食品券补贴。身为两名年幼子女全职母亲的东布罗夫斯基告诉我，她已填妥续领申请材料，并一路走到了流程的最后一步——包括与一名个案专员就其经济状况进行面谈。然而，即便她连续数日排队等候，还寻求了一家非营利组织的帮助，依然无法接通亚利桑那州经济安全厅的工作人员。“于是我就彻底放弃了，”她说。我在一家平价商店见到了东布罗夫斯基；由于再也负担不起沃尔玛的开销，她如今只能在这里购物。

东布罗夫斯基的丈夫在一家汽车配件店工作，但收入难以维持全家生计。于是，她偶尔会去社区领取一些免费发放的食品箱。不过，她表示，更多时候这些食品要么已经过期，要么只是含糖量高的甜点，根本无法为孩子们提供所需的营养。“我的冰箱里至今仍是空空如也，”她说。东布罗夫斯基曾以能为家人烹制丰盛的家常菜——比如肉饼和土豆——而自豪。自从失去食品援助后，她几乎别无选择，只能给孩子吃些廉价的微波加热食品。她和其他人也开始通过物物交换来换取所需的服务。今年夏天儿子过生日时，她帮邻居家的狗修剪了指甲；作为回报，一位朋友把几只小动物带到她家，办了一场以“宠物乐园”为主题的派对。

在亚利桑那州各地，食品银行正面临着日益严峻的援助需求。据亚利桑那州食品银行网络统计，2024年，这些机构每月平均为626,881人提供服务；今年迄今，每月约有786,366名亚利桑那人曾使用过食品银行。与此同时，工资涨幅远不及生活成本上涨，且由于税改政策的调整，越来越多的亚利桑那人正在失去食品券资格。

杰西·里瑟为《大西洋月刊》拍摄。普雷斯科特退伍军人纪念岛

普雷斯科特的社区食品储藏室近日接到一通求助电话，称当地有17名退伍军人“完全无粮可食”，该机构执行主任吉姆·菲尔普斯告诉我。工作人员连夜紧急行动，用一辆特斯拉装了两车食品，分发给这些亟需帮助的人。罗恩·布拉农是排队等候食物的人之一。这位身材高瘦、身有残疾的退伍军人告诉我，只要格外节俭，他还能把补充营养援助计划的补助撑到每月10号。然而，他的月度补助最近被削减至60美元；一旦余额归零，“我就只能挨饿了”，这位68岁的老人说。 萨姆·里斯克是一名32岁的前宪兵，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社区食品储藏室发放食物的队伍中耐心等待。她告诉我，自今年2月以来，她一直在向州政府相关部门打听自己申请的低收入家庭临时现金援助的办理进度。今年夏天，由于未能及时更新相关资格材料，她的家庭每月约780美元的食品补助被取消了。为了维持生计，她开始做遛狗的兼职，而她的伴侣则打些零工。

在普雷斯科特谷一家颇受欢迎的肉店外，今年夏天联邦执法人员曾在此开展移民执法行动。一位女士因担心自己的处境引人注目而拒绝透露全名，她抱怨食品价格高企，以及劳动力短缺令其屋顶公司倍感压力。然而，这些都已不是她最担忧的事了，她一边把采购的食品装进车里一边说道。她的丈夫不久前被遣返，如今她只能勉强度日，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管理员工。“眼下日子真不好过，”这位37岁的女士坦言。她并不指望情况能在短期内好转。肉店内，乐队音乐震耳欲聋。一名店长礼貌地请我离开，解释说，此前的移民执法行动让顾客心生畏惧。自那以后生意每况愈下，她不愿再因记者的出现而雪上加霜。

我采访过的许多共和党人表示，他们支持那些针对移民的严打措施，尽管这些举措给社区里的许多人带来了痛苦与恐惧。在亚利桑那州梅耶市经营美发工作室的美容师道恩·齐默曼告诉我，她在2024年投了特朗普一票，认为他“正在做很多事”。但随着物价失控，她补充说，人们都“慌了”。她说，护发产品的价格飙升，客户如今只能去大型连锁超市或网上以更低的价格购买。前来做头发的人也变少了。可她又不愿涨价，因为她的顾客中有很多是老年人，或是靠固定收入生活。齐默曼表示，她没有参加初选投票，但打算在11月投上一票。当我问她是否打算支持共和党时，她态度含糊其辞：“现在很难，因为……谎言太多了。”我追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提到特朗普总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让人看不清“国家到底有多好”，而且他似乎与她的切身之痛完全脱节。

作者：Yvonne Wingett Sanchez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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