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在武汉这几天晚饭后没事，我总爱到楼下小广场的椅子上坐一会儿。看着眼前这座三层灰色小楼，遥想他们当年的那些事，像是要沾一沾大家文人的灵气。
来武汉第一天傍晚，我从江汉路步行街溜达了一圈，从永康里游览归来，走得有些累了，便在挂着"武汉市总商会" 牌子的门口坐下歇脚。抬头望对面这栋小楼，不由想起近百年前，中国的一批文人墨客，曾在这里汇聚的情景。
一九三七年"七七" 事变后，南京沦陷，武汉成了全民抗战的中心。平津、沪宁和山东的作家退到了武汉，华南的作家也来了。一时间，武汉聚集了来自北、东、南各方向的七八百名文艺界名人，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以周恩来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提出建立一支全国性的文艺界统一战线队伍。老舍先生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从济南逃到武汉，作为自由撰稿作家，受共产党委托，投入 "文协" 的筹备工作。
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 在中山大道汉口总商会礼堂成立，全国五百余名文艺界人士参加，周恩来、郭沫若、冯玉祥先后发表讲话。大会通过了老舍起草的《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宣言》和茅盾起草的《告世界文艺家书》，选举出老舍、郭沫若、茅盾、丁玲、邵力子、冯玉祥、田汉、郁达夫、巴金、沈从文、朱自清、夏衍等四十五人为理事。理事会推选老舍为总务部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不久，永康里二十号的房子空了出来，又被 "文协" 租下，作为老舍等总务部人员的住所。
老舍在永康里生活、工作，直至一九三八年十月武汉沦陷，才随"文协" 搬往重庆。他曾说："分散开来，他们也许只能放出飞蚊的微音；联合起来，他们定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文协 "组织文艺家战地访问、下乡入伍，成为全国文艺界团结抗战的一面旗帜。在" 文协 " 期间，老舍笔耕不辍，写出了《四世同堂》《火葬》等一大批作品，迎来了他文艺创作的又一个高峰。
如今，这里已是武汉市总商会和武汉市工商业联合会的办公地。一楼大多出租了，卖洗发用品的、卖衣服的、做餐饮的；三楼普遍黑着灯。那座拱门、那道铁门，紧紧地关着。拱门上方是道阳台，敞开着，透着南方的性子—— 不像北方，总要把阳台封起来。十月天了，街上的人川流不息，可不知有几个人知道，这里曾是中国一批文人墨客汇聚过的地方。
这是武汉最繁华的步行街，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店铺一家挨一家，小吃一条街上年轻人居多。可惜呀，我走了个把小时，竟没有看到一家书店，也没找到一处读书人愿意逗留的地方。不知道当年老舍这些文人们，要是活到今天，会不会也在这条街上怅然四顾。
夜色渐浓，中山大道、江汉路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商业的喧嚣包裹着这座灰色小楼，店铺的叫卖声、年轻人的笑声、汽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曾有一群文人，在国难当头之际，放下分歧，聚到一起，为了同一个信念呐喊。
老舍待过的地方，我待过了。丁玲走过的走廊，我走过了。他们当年在这里写下的文字、发出的声音，穿越了近九十年的风雨，依然在今天回响。
何日再能再现那样的大师？何日再能那样的文人聚首？我不知道答案。但这个秋日的傍晚，我至少在这里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他们当年的气息。
这也是我在武汉此行的最后一篇文章了。再见，武汉。希望下一次再来，能在这座小楼里，看到更多读书人的身影。
2026年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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