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6岁,谈过8个男朋友,基本都同居过,我妈说我不自爱。
这句话,是我妈在凌晨一点发来的。
前面还有三条六十秒的语音,我一条也没点开。手机屏幕暗下去后,卧室重新陷入黑暗,可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十六岁,八个男朋友,六次同居。
这些数字从我妈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审判的意味。好像我的人生不是由一段段经历组成的,而是一张写满污点的成绩单。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公司,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睡着了。”
“你还有脸睡?你都三十六了,身边连个能结婚的人都没有。谈一个分一个,住一起再分,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要自重,你就是不听。”
我握着手机,站在茶水间门口,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
“妈,我要上班了。”
“你是不是又谈对象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立刻变得尖利。
“没有。”
“没有最好。你现在这个年纪,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要是再不结婚,以后老了谁管你?”
我挂了电话。
同事小吴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去了周野家。
周野是我第八个男朋友。
我们认识三年,同居一年多。他比我大两岁,在一家维修公司做技术主管。没有名校学历,也没有体面的家庭背景,平时最大的爱好是下班后买菜做饭。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每次点外卖都会备注。他知道我加班时容易胃疼,家里常备着苏打饼干。他从不翻我的手机,也不追问我跟谁吃饭。
我第一次去他家时,他把衣柜空出一半,认真对我说:“你不用马上搬过来,先放几件衣服也行。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随时搬走。”
那时我站在衣柜前,突然很想哭。
我经历过的感情,大多开始得很热烈。有的人在电影院门口向我保证会爱我一辈子,有的人喝醉后抱着我说没有我活不下去,也有人把钥匙交给我,说我们迟早会有一个家。
可真正和生活有关的事情,他们都很快失去了耐心。
周野不一样。他没有说过惊天动地的话,只是每天把垃圾带下楼,把坏掉的灯泡换好,在我失眠的时候不问原因,安静地给我倒一杯温水。
我到他家时,他正在厨房煮面。
“怎么突然来了?”他回头看我,“吃饭了吗?”
“没有。”
他关小火,拿了双拖鞋放到我脚边。
我换好鞋,坐在餐桌旁,低声说:“我妈又骂我了。”
周野把面盛进碗里,推到我面前。
“她说什么?”
“还是那些话。说我不自爱,说我跟过那么多人,以后没人愿意娶我。”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坐到我对面。
“那你怎么想?”
我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他说,“你只是听她说得太久,慢慢也开始相信了。”
我抬头看他。
“你会不会也这么想?”我问,“觉得我谈过很多人,跟我在一起很吃亏?”
周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桌上的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才说:“我在意的不是你以前跟谁在一起,而是你现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面对生活。”
“那如果我妈一直不同意呢?”
“那是她的选择。”
“你不怕她以后看不起你?”
“怕。”他很坦白,“但我更怕你为了让她满意,先把自己否定了。”
我低头吃面,眼泪掉进汤里。
周野没有安慰我,只是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碰到我的手。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
凌晨三点,我听见他在客厅接电话。
“糖糖周六我去接,你放心……衣服不用准备太多,她的画本我会带……嗯,抚养费月底前转过去。”
我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野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离婚后,孩子跟着前妻生活,他每周会接女儿一次。
这件事一直是我不敢告诉我妈的原因。
我妈连我谈过八个男朋友都不能接受,更别说我现在喜欢的是一个离过婚、带着孩子的男人。
周野走进卧室时,看见我还醒着。
“吵到你了?”
“没有。”我问,“你前妻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她要出差,周末可能不能照顾糖糖,所以问我能不能多接一天。”
“那你去吧。”
他看着我,没有动。
“你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跟你在一起,不是只跟你一个人生活。”
周野坐在床边,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可以重新考虑。”
“你是不是又想说分手?”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忽然很生气。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会后悔?”我问,“我谈过八个人,所以我没有判断能力吗?我同居过几次,所以我就分不清谁对我好吗?”
周野愣住了。
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确实选错过人,但那不是不自爱。那只是我在一次次学着认识自己。现在我选择你,是因为我清醒,不是因为我没人要。”
这是我第一次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完以后,我反而没有想象中轻松,只觉得浑身发抖。
周野握住我的手。
“我不是怀疑你。”他说,“我是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那就别替我决定。”我看着他,“你可以告诉我你的难处,但不能用‘为你好’把我推开。”
他低下头,手指慢慢收紧。
“好。”
第二天,我主动给我妈打了电话。
她接起来时,语气还是不太好:“想通了?准备去相亲了?”
“妈,我有男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谁?”
“周野,三十八岁,离过婚,有一个女儿。”
“什么?”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是不是疯了?你谈了八个还不够,现在找个二婚的?他前妻为什么不要他?他女儿以后是不是要你养?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她说完,才开口:“他没有要求我养孩子,也没有要求我替他承担什么。我们在认真讨论要不要结婚,所以我想让你知道。”
“你还想跟他结婚?”
“我说的是讨论。”
“那你们马上分手。”
这句话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妈,你没有见过他,也不了解我们的生活。”
“我养你这么大,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解你?”
“你养大的是我,不是我的人生。”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我心里发紧,却没有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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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我妈冷冷地说:“你要是非跟他在一起,就别指望我参加你们的婚礼。”
“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你还敢顶嘴?”
“我不是顶嘴。”我说,“我是通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批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周野问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我看着客厅里那盏有些发黄的灯。
“因为我不想再用别人的恐惧,替自己过日子。”
周野没有再劝我。
周六,他带我去接糖糖。
小姑娘一见到我,就从楼道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本画册。
“知意阿姨,你看我画的房子。”
画纸上画着四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我问:“这个人是谁?”
“妈妈呀。爸爸说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周野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却蹲下来,认真看着那幅画:“你画得很好看。”
糖糖仰头问我:“那你呢?”
“我?”
“你以后会不会也住到我们家?”
我没有立刻回答。
周野在旁边轻声说:“糖糖,别问这个。”
我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周野。
“如果大人们都同意,”我说,“我会很认真地考虑。”
这不是承诺,但也不是逃避。
晚上回到家,我妈突然来了。
她站在楼道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色难看得像是一路都在生气。
“你怎么不提前说?”
“我为什么要提前说?这里也是我的房子。”
她进门后,第一眼就看见了玄关柜上的两双男士拖鞋。
“他住这里?”
“我们同居。”
我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羞。”
我胸口一闷,却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
周野从厨房出来,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
我妈上下打量着他:“你就是周野?”
“是。”
“离过婚,还有个孩子?”
“是。”
“你凭什么跟我女儿在一起?”
周野站得笔直:“我没有要求她必须跟我在一起。是我们都愿意继续。”
我妈冷笑:“说得好听。等以后她给你养孩子,照顾你父母,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这些事情我们会提前商量,不会让知意稀里糊涂承担。”
我妈转头看我:“你听听,他现在就开始给你画饼了。”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妈,够了。”
她愣了一下。
“你今天来,可以吃饭,可以坐一会儿。但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或者逼我分手,那请你现在就走。”
“我是你妈!”
“所以我一直忍着。”我看着她,“但亲情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的凭证。”
我妈的嘴唇动了几下,眼眶慢慢红了。
“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说,“可是为我好,不等于你可以否定我。”
她别开脸,抹了一下眼角。
“你从小就不听话。”
“我以前总想让你满意,所以每次分手都不敢告诉你。后来我发现,就算我没有谈过八个男朋友,就算我没有同居过,你也可能不满意。因为你想要的是一个完全不会犯错的女儿,可我不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野没有插话。
我妈盯着我看了很久,问:“你真的觉得他值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想起周野给我留的早餐,想起他每次接女儿时谨慎又负责的样子,也想起刚才我说出“请你走”时,他始终站在我身后,没有替我求情,也没有把我推到前面。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一直顺利。”我说,“但我知道,我愿意在了解一切之后做这个选择。”
我妈低下头,手指捏着保温桶的提手。
过了很久,她把桶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排骨汤。”
我鼻子一酸。
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祝福,只是起身走到门口。
临走前,她回头看我:“你要是受了委屈,别硬撑。”
“好。”
“还有,”她顿了顿,“你谈过几个男朋友,跟谁住过,都不能证明你是什么人。可你自己选的路,确实要自己看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用“不自爱”评价我。
三个月后,我和周野去登记结婚。
没有大张旗鼓的婚礼,只请了几位亲近的人吃饭。糖糖坐在我旁边,悄悄把一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
我妈也来了。
她没有热情地拉着周野说话,只在开席前把我叫到一旁,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以后别动不动就搬回娘家。”
“知道了。”
她沉默片刻,低声说:“你今年三十六,不小了。可也别因为年龄,就觉得自己必须抓住谁。过得好就过,过不好就回来。”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她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我谈过几个男朋友,也不只是怕我嫁不出去。
她怕我一次次受伤,却不肯停下来照顾自己。
我抱住她。
“妈,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依旧有些硬:“记住,不管跟谁过,先把自己当个人,别总委屈自己。”
后来,周野在厨房切菜,糖糖趴在客厅地毯上画画,我妈坐在阳台上择菜。
我站在窗边,看见玻璃里映出自己的样子。
三十六岁,谈过八个男朋友,基本都同居过。
这些都是真的。
但它们不是判词,也不是我一生的定义。
我走过弯路,也承担过选择的后果。我没有因为过去变得不值得被爱,也没有因为别人不理解,就必须放弃现在的幸福。
我妈曾经说我不自爱。
那天,我终于告诉她:
“妈,我不是没有爱过自己。我只是花了很久,才学会不再用你的标准,来决定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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