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极人臣的大唐国舅，64岁流放黔州三月自缢，子女尽数流放岭南为奴

公元659年七月,黔州一处简陋的驿舍里,一根绳索悬梁。64岁的大唐开国元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长孙无忌,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消息传回长安,下令的人,是他的亲外甥——唐高宗李治。更令人唏嘘的是,这位国舅爷断气之后,李治并未就此罢手,一道诏书下达,长孙无忌的儿女尽数除名,流放岭南,终身为奴。

一位辅佐两代帝王的托孤重臣,一位距离皇位只差一步的旷世功臣,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要讲长孙无忌,得从他和李世民的少年情谊说起。两人同是关陇贵族出身,家住得近,从小就玩在一起。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是隋朝名将,一箭双雕的典故说的就是他。只可惜父亲早逝,长孙无忌和妹妹跟着舅舅高士廉长大。

这段少年友情,后来直接改变了大唐的历史走向。长孙无忌把亲妹妹嫁给了李世民,也就是后来的长孙皇后。这一下,两人从发小变成了郎舅,关系更加亲密。

公元617年,李渊、李世民父子在晋阳起兵反隋,长孙无忌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李唐阵营,成为李世民创业集团的核心班底。打天下那些年,长孙无忌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旧唐书》里记载,此人"性通悟,有筹略",看问题一针见血,统筹全局的能力极强,很快就成了秦王李世民的左膀右臂。

真正让长孙无忌一战封神的,是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变。当时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关键时刻,长孙无忌是那个坚决主张先下手为强的人。他联合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等人,昼夜策划,把整个政变方案一手推动起来。

六月初四那天凌晨,玄武门外血光冲天。李建成、李元吉被当场射杀,李世民登上太子之位,两个月后继承大统,是为唐太宗。这一场政变,奠定了长孙无忌一生的政治地位。

贞观朝,长孙无忌的仕途可以用"扶摇直上"四个字来形容。先是任吏部尚书,后又升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又任司空、司徒,封赵国公。贞观十七年,唐太宗命人画二十四功臣像于凌烟阁,长孙无忌位列第一。

要知道,凌烟阁上排名第二的是河间王李孝恭,第三才是杜如晦,第四是魏徵,第五是房玄龄。一个外戚能排在宗室亲王前面,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李世民对这位大舅子的信任,可以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一年五月,唐太宗病重,躺在翠微宫含风殿的病榻上,把太子李治和长孙无忌、褚遂良叫到跟前。太宗紧紧握住长孙无忌的手,老泪纵横,托孤的分量重如泰山。他对褚遂良说:"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是此人之力。我死后,勿令谗人间之。"

长孙无忌成了名副其实的托孤重臣。李治继位,是为唐高宗,长孙无忌以太尉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权倾朝野,整个大唐帝国的朝政,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高宗登基那年才22岁,对这个亲舅舅是又敬又怕。永徽初年,长孙无忌的权势达到了顶点。他主持编修了著名的《永徽律》。

永徽初年,高宗下令太尉长孙无忌、司空李勣、左仆射于志宁、侍中高季辅等朝廷重臣,和刑部侍郎刘燕客、大理丞元绍、刑部郎中贾敏行等司法官员,"共撰定律令格式,旧制不便者,皆随删改"。

经过一年多的工作,共修成《永徽律》十二卷、《永徽令》三十卷,还有格、式若干卷。永徽二年闰九月,"长孙无忌等上所删定律令式",颁行天下。这部法典成了后来《唐律疏议》的基础,对东亚法制史影响深远。

这段时期,史称"永徽之治"。政治清明,百姓安居,大唐国力继续上升。长孙无忌作为首席宰相,功不可没。可权力这东西,握久了就会生出毛病来。

永徽三年,高阳公主和驸马房遗爱、荆王李元景、薛万彻、柴令武等人被告发谋反。这案子本来可大可小,但到了长孙无忌手里,彻底变了味。

长孙无忌借这个机会,一口气把当年和自己有过节的政敌全部送上了断头台。其中最刺眼的,就是吴王李恪。

李恪临死前大骂:"长孙无忌窃弄威权,构害良善,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这句诅咒,十几年后一字不差地应验。可当时的长孙无忌，恐怕没想到这么多。他在清除政敌的路上，越走越远。

真正让舅甥关系彻底破裂的,是永徽六年的废王立武之争。高宗想废掉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这件事在今天看来是家事,但在当时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高宗带着武则天,亲自跑到长孙无忌家里"做工作",带了十车金银绸缎,还把长孙无忌几个庶出的儿子都提拔了官职。可长孙无忌油盐不进,就是不松口。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也多次登门哀求,长孙无忌依然不为所动。

这件事上,褚遂良站了出来,把朝笏往地上一摔,血流满面地喊:"还陛下笏,乞放归田里!"韩瑗、来济等人也坚决反对。眼看就要僵住,一个人的一句话,改变了整个局面。

这个人,就是李勣。李勣是贞观朝的老将,托孤重臣之一,地位和长孙无忌不相上下。高宗私下问他意见,李勣只说了一句:"此陛下家事,何必更问外人。"

这一句话,等于把长孙无忌架在了火上烤。永徽六年十月,武则天被立为皇后。长孙无忌,在这场博弈中彻底输了。

武则天当上皇后,长孙无忌的末日就不远了。她对这位坚决反对自己上位的国舅,恨得牙痒痒。

显庆四年,武则天的心腹许敬宗出手了。许敬宗这个人,出身瓦岗军,后来投奔李唐,一路爬到高阳郡公的位置。此人善于揣摩圣意,更擅长罗织罪名。

事情起于一桩小案子。洛阳有个叫李奉节的人,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和监察御史李巢结党营私。高宗命许敬宗审理。许敬宗一审,立刻看出了"商机"。

他把案子往长孙无忌身上引,严刑逼供韦季方,硬是逼出一份"供词",说长孙无忌和韦季方合谋,企图发动政变,废掉高宗另立新君。

许敬宗拿着这份供词连夜入宫,添油加醋地跟高宗汇报。高宗一开始根本不信,流着泪说:"岂有此事?舅为小人所间,小生疑阻则有之,何至于反?"

显庆四年四月,一道诏书下达:削去长孙无忌太尉和赵国公的爵位，削去封邑，流放黔州。长孙无忌的子孙全部除名，流放岭南为奴。那年,长孙无忌64岁。

从长安到黔州,路途遥远。64岁的老人,从云端跌入泥潭,这种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到了黔州没几个月,许敬宗再次出手。

他派中书舍人袁公瑜前往黔州,"重新审问"长孙无忌。明面上是审问,实际上是逼死。袁公瑜到了黔州,把长孙无忌逼到了绝境。显庆四年七月,长孙无忌在流放地自缢身亡,终年64岁。

消息传回长安,李治没有任何挽回的表示。许敬宗的后续处理方案照单全收——长孙无忌家产全部抄没,近支亲属全部流放岭南为奴,远支亲属也受到株连。曾经权倾朝野的赵国公一门,就这样烟消云散。

这个集团,出了北周、隋、唐三个王朝的开国皇帝。从西魏到初唐,一百多年时间里,关陇贵族始终掌握着帝国的核心权力。李唐皇室本身就是关陇集团的一员,长孙家族也是。

长孙无忌代表的,正是关陇集团在朝廷上的最后一面大旗。高宗要加强皇权,武则天要上位,都必须跨过关陇集团这道坎。长孙无忌一倒,朝中再也没有能和皇权抗衡的力量。

此后,武则天逐步掌握朝政,大量提拔科举出身的寒门官员,关陇集团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到了上元元年,也就是长孙无忌死后15年,高宗才下诏追复其官爵,允许陪葬昭陵。

可这份迟来的平反,改变不了那一夜黔州驿舍里的那根绳索,也换不回那些流配岭南、客死他乡的子孙。李恪当年临死前那句"宗社有灵,当族灭不久"的诅咒,在长孙无忌身上,一字不差地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