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松了口气，给方悦倒了杯牛奶。
九点四十。
咚……咚咚……
锤子声。
紧接着，电钻。
方悦手里的笔停了。
她没看我。
把耳塞塞回去，接着写。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我拿起手机，打了城管投诉电话。
那头说，夜间施工取证有难度，建议先协商。
协商？
我把水果都送过了。
手机备忘录，第二条。
六月四号。
第二次上门沟通，带水果牛奶。
对方原话：总不能全楼都围着你转。
物业协调无效。
城管投诉无效。
电钻声一直响到晚上十一点二十。
03
六月五号。
中考倒计时第十天。
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物业小刘陪着我上的楼。
敲门的时候我还特意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扎了。
不想让人觉得我是来闹事的。
赵德发开的门。
看见物业跟着，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堆上了笑。
呦，小刘也来了？坐坐坐。
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过来。
小刘没接水，把话说了。
赵师傅，楼下方姐家确实有孩子要中考了，晚上十点之后能不能停？
赵德发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行行行，我跟工人说。
他拍着胸脯。
十点以后保证不动。
我说了声谢谢。
跟小刘一起下楼的时候，心里松了半口气。
当天晚上十点。
安静。
十点十五。
安静。
十点半。
吱……
切割机。
声音比电钻还尖，跟针一样扎进耳朵。
方悦哐一下把书摔在桌上。
她没哭。
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就那么坐着，两只眼睛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妈，别管了。
她的声音很平。
你管不了的。
十五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我站在她房间门口，指甲掐进手心，掐到发疼都没松开。
十一点，切割声停了。
换成了拖东西的声响。
钢筋在地上拖，一下一下，跟拿刀子刮玻璃似的。
一直到凌晨一点。
一点零三分的时候，我打开手机录了三分钟的音。
录音文件里，每一下拖拽声都清清楚楚。
方悦的房间，灯关了。
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因为她在翻身。
翻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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