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微制造业产能上网，改变了什么

记者 潘俊田

“现在中小微工厂老板每天只想一件事，就是订单在哪儿。”海智智造联合创始人祝素芹对经济观察报表示。

10年前，为外资企业寻找中国工厂代工的海智智造创始团队在审厂过程中，发现很多具备生产能力的中小微工厂难以进入头部企业的供应链，因此开始搭建为中小微工厂和企业采购提供撮合能力的平台。

现在，海智智造的平台上有80万家工厂、30万家采购商。

近年来，随着国内制造业分化明显，越来越多的中小微工厂和客户入驻海智智造的平台。

“一个订单，如果一天内工厂未完成报价确认，这个单子基本就被抢走了。这个数据在10年前可能是三五天。”祝素芹表示。

中小微工厂之困

海智智造平台上的中小微工厂，典型特征是夫妻店，核心技术人员是老板本人，其通常具有大型制造业企业生产经验，再搭配上一些普工、熟练工，购置几套设备进行生产。

“这些中小微工厂的主要客户，可能很多是老板本人之前所在的大型制造业企业。在此前国内制造业大规模扩张的时期，甚至只需要一两个大型制造业企业的订单即可满足需求。但现在随着传统产业产能过剩，这些中小微工厂的订单规模也在收缩。”祝素芹表示。

据祝素芹介绍，海智智造解决的最主要问题，是中小微工厂的订单问题，尤其是帮助中小微企业找到医疗器械、新能源、人形机器人等领域的订单。

她表示，中小微企业传统的找订单方式，以熟人介绍为主，多局限于本行业之内。之前这些中小微工厂可能面临的是单一企业的订单下滑，现在是整个行业的下滑。

“原先服务家电、汽车等传统行业的中小微工厂，面对传统产业需求的下滑，急需找到新的订单。”祝素芹表示。

祝素芹向记者举了几个例子，比如原先服务家电行业的中小微工厂切换到了医疗器械行业，服务汽车的中小微工厂切换到了人形机器人行业等。

这种切换是“有限”的。海智智造本身并不提供更新工厂设备和工艺的能力，甚至很多中小微工厂依然用的是十年前的设备。

“能够‘切换’的是工艺，尤其是在非标机械件领域。”祝素芹说。

她举例，在海智智造平台中，有一家通信行业零部件供应商，想要寻求新机会。

“从制造能力来看，该工厂有五轴加工、复杂结构加工、微米级精度控制等技术优势，完全有机会进入要求更高的新产业。”祝素芹说。

最终海智智造为其匹配了一家高端医疗器械公司。该客户找了数家医疗工厂都无法做成心脏瓣膜修复夹的核心件，因为这些工厂普遍缺乏对微小棱角的稳定处理经验。

据了解，当前该通信零部件供应商主要供应心脏手术精密件、血液泵核心零件、心脏瓣膜相关器件，年产值从500万元增长至6000万元。

还有一家生产保温杯内胆的工厂，行业已经非常趋近饱和。海智智造分析其具备金属深拉伸和精密一体成型能力，为其介绍了航空精密件客户。

祝素芹表示，每一家工厂和每一个订单，海智智造都会为其打上数百个标签对其进行分类，以便能找到底层工艺相近的需求和工厂。

中小微工厂通过海智智造平台找到客户之后，后续依然会走客户的采购流程。海智智造的总结是“不改变现有采购审批流程，不强制替代原有合格供应商，不干预客户采购决策权”。

当前，海智智造平台依然以向工厂收费为主，中小微工厂对订单、跨行业接单的需求，远高于采购方对平台的依赖。

采购之变

10年前，在国内寻找代工厂的主要是欧美厂商，这些厂商在国内审厂体系成熟。现在，越来越多的国内制造业龙头、科创企业甚至是大型制造业央国企，进入寻找工厂的行列。

相比于海外同行，国内制造业企业通常有庞大的自持工厂，生产需求通过自持工厂进行消化。近年来，新能源汽车、光伏、锂电池、人形机器人、医疗器械等行业纷纷向上下游扩展，“全栈自研”“全栈自产”逐步成为企业标配。

根据海智智造从中小微工厂调研的数据，近年来企业外协的产能反而更多了。

祝素芹表示，无论是自产还是外协，企业的核心需求是降本。大型企业自持的产能，大多是关键工序及可通过扩大规模实现降本的工序，外协的产能主要是非标品。

“国内制造业的非标品增多、企业难以持续投入大规模产能建设，叠加企业较强的降本需求，是制造业企业寻找外协产能的主要动力，也是入驻海智智造平台的主要原因。”祝素芹说。

她向记者表示，国内大型制造业企业都有成熟完备的供应链体系，企业如果想要调用，完全可以满足需求。但非标化、控本等一系列因素叠加，正在让调用原有的供应链体系越来越难。

大型制造业企业通常采取向供应链体系内工厂下发订单的方式进行采购。在大规模、标准化生产中，供应链体系内工厂更多需要保证生产与交付，需要按照终端客户的需求保质保量运转。非标品的制造通常规模更小，按订单交付，需要不断进行工艺切换，跟大规模生产完全不同。

祝素芹举例，以前大型制造业企业的采购只要跟供应链体系内工厂谈量和价格即可，现在要谈得更多。非标化的单个订单规模小，控成本又让价格难以提高，大型制造业企业的采购越来越难以说服供应链体系内工厂。

“海智智造的解决方法是，将多个非标化订单整合后统一派发给工厂。工厂可以承接多笔非标化需求，拿到更多订单，接单意愿更高。”祝素芹说。

祝素芹举例，一家人形机器人企业曾因产品迭代，急需采购一批用于大臂和大腿旋转舵机的上下盖。供应链内的供应商回复需要两个月才能供货，但项目交期仅有20天。因此客户希望海智智造能帮其找到具备注塑成型、快速打样和小批量生产能力的工厂。

祝素芹说：“海智智造平台帮其找到了一家为汽车、家电、电动工具等提供服务的厂商，具备注塑生产、模具设计制造、精密结构件加工等能力。最终该厂商成功通过人形机器人公司审核并完成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