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岁病逝的何健，屠杀数万红军，晚年修道信因果，女婿是病毒学家

引言

1956年4月25日，台北。一位69岁的中风老人躺在病榻上，第二次中风夺走了他最后的生机。他丧失了说话能力已近两年，只能靠眼珠的转动表达意思。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曾是民国时期主政湖南八年的省主席，曾是令无数革命者闻之色变的“追剿军”总司令。而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沉迷于修道拜佛，笃信因果报应，整日求神问道。

他叫何键。一个在历史上留下了深重血色印记的名字，一个晚年却在佛前寻求慰藉的人。他的前半生与后半生之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沟壑——一半是湖南清乡督办署里签发的屠杀令，一半是衡山寺庙中喃喃的诵经声。而在他身后，他的女婿汤飞凡却成为中国微生物学界的泰斗，被誉为“衣原体之父”。父辈的血腥与后辈的光辉，在同一家族中形成了令人深思的对照。

从农家子弟到湖南王

何键，字芸樵，别署容园，1887年生于湖南醴陵一户普通农家。父亲勤俭持家稍有积蓄，但因供何键升学保定军校而散去家财。何键早年先后就读于私塾、渌江中学、崇古学堂，1909年入湖南法政学校。辛亥革命后，他弃文从武，入湖南将校养成所，后转入保定军官学校第三期步科，与夏威、白崇禧、张治中、叶琪等人为同期同学。

1916年保定毕业后，何键回湖南入湘军，从排长做起，逐步在军阀混战中崭露头角。1918年，他回家乡醴陵收编散兵游勇，拥有枪支近千杆，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基本部队。此后他追随唐生智，在护法战争、北伐中一路擢升。1926年，何键随唐生智加入国民党，所部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第一师，后扩编为第三十五军，何键出任军长。

1929年，蒋桂相争之际，何键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桂系控制的武汉政治分会任命何键为湖南省政府主席，蒋介石则采取“将计就计”的策略，明令何键代理湖南省政府主席。此后，何键逐步坐稳了湖南的统治权，从1929年3月正式出任湖南省政府主席，一直到1937年11月卸任，前后长达八年。加上此前代理和实际主政的时间，何键控制湖南近十年之久，成为民国时期湖南任职时间最长的省主席。

血染湘江：何键的反共生涯

何键在历史上留下最深印记的，是他对中国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的残酷镇压。

1927年5月21日，在何键的阴谋策划下，驻长沙的第三十五军第三十三团团长许克祥发动了反革命叛变，收缴工人纠察队枪械，捕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100余人。因事变这天中文电报用韵目“马”字代表21日，史称“马日事变”。当时何键对浏阳县长彭源瀚说，对共产党人“宁可错杀，不可错放”。同年5月17日，独立14师师长夏斗寅公开叛变革命，何键立即响应，率领部队在湖南各地进行屠杀，先后残害了临湘农民协会委员长和常德近郊农民协会委员长，后又占领益阳县工会、农民协会等革命机关，缴了农民自卫军和工人纠察队的枪。

1928年，何键出任湖南清乡督办署会办，将全省划分为11个清乡区，展开了大规模的“清乡”运动。据史料记载，1928年4月，在何键的指挥下，国民党正规部队两万余人大举开进醴陵苏区。同年7月，湖南省委向中央报告称：“醴陵南四区、一区被屠杀者达3000人”，其中共产党员1115人。1928年8月30日，何键以湖南省清乡督办公署司令的身份出巡衡阳，专门督办湘南一带的清乡事务，史料记载“衡阳更是黑云压顶，共产党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湘江”。

何键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的屠杀贯穿了他主政湖南的整个时期。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两湖革命青年和工农群众死于何键之手者，不计其数”。

1929年1月至2月，何键担任湘赣两省“会剿”副总指挥，集中约10个团的兵力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三次“会剿”作战。红军以彭德怀率领的五六百人留守井冈山，面对何键的层层包围奋勇突围。何键随即以取得“显著成果”向南京报功，蒋介石于2月2日致电何键称“该代总指挥等调度有方，深堪嘉慰”。

1930年，何键下令杀害了毛泽东的妻子杨开慧。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在长沙市浏阳门外识字岭英勇就义，年仅29岁。何键还曾派人挖掘毛泽东的祖坟，企图破坏毛家“风水”，只是因部下未能找到准确位置而作罢。

在红军长征途中，何键被蒋介石任命为“追剿军”总司令，指挥数十万大军在湘江一带布置“口袋阵”，意图将中央红军围歼于湘江东岸。湘江战役中，无数红军英烈壮烈牺牲，何键正是这场惨烈战役的国民党方面主要指挥官之一。

佛前忏悔：从“业余和尚”到衡山修道

何键的迷信与崇佛，并非始自晚年。

早在主政湖南期间，何键就自称“佛教徒”，每每升官晋职，他都会将其看成是佛的旨意、上苍的护佑。有一次何键来到一座名寺，住持上前讨好说：“施主是有缘之人，若结善缘，日后必然扶摇直上，百事顺遂。”何键本就迷信，对此深信不疑。他匪夷所思地规定，凡排长以上的部下都要像他一样剃光头入法门，先做几个月的“业余和尚”，然后再回部队带兵，否则就会被降职，以后也不得升官。

1932年，面对红军日益壮大的局面，何键多次出兵“围剿”湘赣一带红军，却屡屡被毛泽东指挥的红军挫败。何键不明白其中缘由，就去讨教拜把子兄弟吴凯南。吴凯南“点拨”他说：“红军打胜仗，实非人力之功，乃天荫之效。”何键信以为真，便暗中派人去挖毛泽东家的祖坟，以为破了“龙脉”就能取胜。

何键的宗教迷信在晚年进一步发展为对“一贯道”的沉迷。《何键传》记载，何键“诡称‘尊孔读经’，实则宣扬段道人‘道、佛、儒三教贯一’的‘一贯道’歪理邪说”。何键深受段正元的影响，对“性命双修”之说深信不疑。他谈论《大学》时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与宗教特色，甚至涉足“生死由我”“要灵魂在身，他便不能走开”等玄虚之说。

1939年成为何键人生的重要转折点。这一年，他的原配妻子黄芸芷在香港病逝。何键准备赴港奔丧，却在起飞前被戴笠软禁——当局担心他投靠汪精卫，经孔祥熙出面调解才重获自由。经历这件事后，何键心态大变，开始尝试联共抗日，还偷偷阅读进步书籍，但因害怕特务追查，只能把书全部烧毁。

蒋介石对何键的转变十分不满，将他调任抚恤委员会主任，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闲官。遭受打击的何键开始远离官场，一心拜佛修道。1945年，58岁的何键辞职前往衡山休养。然而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两年，他又被蒋介石召回，担任内战战略委员，被迫重回政坛。1949年他先迁居香港，次年去往台湾，被聘为“总统府国策顾问”。

到了台湾的何键，精神颓废，整日求神问道，迷信因果。他曾在湖南主政时用佛珠装点权力，在台湾的晚年则真的将佛珠握在了手中。67岁时何键突发中风，丧失了说话能力，只能靠眼珠转动表达想法，卧床两年后于1956年第二次中风离世，终年69岁。

父辈与子女：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何键的子女做出了与他截然不同的选择，这在民国军阀家族中颇为罕见。

何键的长女何玫和丈夫李觉，1949年选择了反蒋拥共，之后定居北京，李觉后来担任全国政协委员。何键的次女何琏的丈夫，则是中国著名病毒学家汤飞凡。

汤飞凡与何键是同乡，汤何两家是几代世交。汤飞凡6岁时被送到何家义塾读书。何键认为他是可造之材，除了亲自为他辅导算术和自然等科学知识外，还早早许诺要将女儿嫁给他。1926年，汤飞凡与何键的女儿何琏结婚，随后带着新婚妻子赴美深造，入哈佛大学医学院。

汤飞凡1897年生于湖南醴陵，是中国近代微生物学的奠基人之一。1929年，他放弃美国的高薪洋房回到祖国任教。他一生致力于微生物学研究，分离出世界上第一株沙眼病毒，1955年首次分离成功沙眼衣原体，被誉为“衣原体之父”，也被称为“离诺贝尔生理学奖最近的中国人”。1970年，国际上将沙眼病毒和其他几种介于病毒和细菌之间的微生物命名为衣原体，这是对汤飞凡科学贡献的最高认可。

1949年前后，汤飞凡面临去留抉择。作为何键的女婿，他曾考虑移居美国。但何琏发现他吃不好睡不安，大件行李已运往香港，去纽约的飞机票就放在书桌上，一切准备就绪。然而在那个深夜，他们想到各个房间最后转一圈时，何琏请汤飞凡帮忙抬回一张被挪动过的桌子，“砰”的一声响——这个细节被何琏在多年后反复提起，似乎暗示着命运的转折。最终，汤飞凡选择留在了大陆，为新中国的防疫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何键前半生以屠刀书写血色，后半生在佛前寻求慰藉；他的女婿汤飞凡却用科学之光照亮人类的眼睛。父辈的罪孽无法被后辈的功勋所抵消，但后辈选择用自己的一生为国家、为人类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

结论

何键的一生，是民国军阀政治的一个缩影。他出身农家，凭借投机与精明在军阀混战中崛起，主政湖南近十年，却以对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的残酷屠杀在历史上留下了深重的血色印记。马日事变、清乡屠杀、杀害杨开慧、追剿红军——这些历史事件中，何键的名字都与血腥联系在一起。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晚年却沉迷修道，笃信因果报应。这种从屠刀到佛珠的转变，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逃避。何键在佛前寻求的，或许不是对历史罪行的赎罪，而是对自己内心恐惧的安抚。正如有论者所言，“何键前半生投机狠辣，犯下累累罪行，晚年就算求佛修道，也抹不掉过往的罪孽”。

历史是公正的。何键的罪孽不会被佛珠所消解，而他的女婿汤飞凡用科学为民造福的选择，则为这个家族增添了截然不同的色彩。父辈的选择不能捆绑子女，何键的后辈们，用自己的方式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功过分明、客观辩证地看待历史人物，既不因其晚年的宗教转向而淡化其历史罪行，也不因其子女的成就而美化其本人——这或许是我们面对何键这个复杂历史人物时应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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