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昱夺冠1天后，荒谬的事情再次发生，林诗栋也曾经历类似困扰

夺冠那一刻，看台上飘来的那句话

10月11日晚，北京首钢园，王曼昱4比0横扫日本削球手佐藤瞳，卫冕WTT中国大满贯女单冠军。加上前一天和蒯曼拿下的女双金牌，她成了这站比赛唯一一个双冠王。四局比分11比2、11比8、11比3、11比9。佐藤瞳世界排名第13，是WTT大满贯创办以来第一个闯进女单决赛的日本削球手，此前还淘汰了国乒的陈幸同。整场决赛佐藤瞳只拿到22分。

可就在王曼昱准备发球的时候，看台角落里突然炸出一嗓子。球拍顿了一下，发球节奏断了。

这不是决赛才有的事。10月6日晚的女单1/16决赛，王曼昱对阵印度选手巴特拉。发球瞬间有人喊“保护好嗓子”，只要巴特拉拿到一分，同一个角落就跟着一阵欢呼。声音压得很低，喊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巴特拉是印度人，她听得懂中文吗？喊给她听是假，喊给王曼昱听、喊给转播镜头听、喊给社交媒体上的对家粉丝看，才是真。

“保护好嗓子”这五个字有来历。今年2月亚洲杯女单决赛，王曼昱4比0战胜孙颖莎夺冠，轮到她发言时现场出现了干扰声浪，极端粉丝出言侮辱谩骂。她当时说了一句“希望多多保护嗓子”。这句话被截取下来，八个多月后，在大满贯赛场上，被掐准发球节拍扔回她脸上。

10月10日的半决赛，王曼昱对张本美和。轮到王曼昱发球时，看台出现闪光灯和异常声响，张本美和先向裁判示意，王曼昱也停下发球动作，走到挡板边指向观众席。乒乓球发球到触球就那零点几秒，抛球节奏一断，整套肌肉记忆全散。这天她中午刚打完女双决赛，晚上又扛单打半决赛。整场比赛她一次暂停没叫，靠自己在场上调，最终4比1拿下。

决赛打完最后一个球，王曼昱双手撑住球台，额头抵在台面上，片刻后才抬起头。

赛后的采访里，她没有提“饭圈”两个字。她说“今天这个冠军意义非凡，顶住了压力，克服了很多困难”，提到削球时用了“跟削球手一直以来自己打得非常辛酸”。最后她对着全场说了一句：希望大家多去为中国队加油。首钢园后两日看台不再有针对单个队员的怪喊，统一喊中国队加油。

同样的事，林诗栋也经历过。9月的名古屋亚运会男单决赛，林诗栋4比0击败王楚钦夺得金牌。颁奖仪式上，看台有人朝他喊“林诗栋，打一单”，随后传来一阵嬉笑。一个男生先喊，后面几个女生跟着齐喊，组织得相当整齐-。在乒乓球语境里，“一单”指团体赛头号主力，喊话的潜台词是：你在团体赛里没承担一单，单打夺冠不算什么-。此前的男团决赛，林诗栋被安排为三单，头号单打王楚钦出战两场一胜一负，二号单打温瑞博出战两场全败，林诗栋出战一场取胜。

10月10日，中国乒协发布公告，取消林诗栋亚锦赛男单和混双的参赛报名。原因是国家队医疗团队对林诗栋身体状况和伤病情况综合评估后，认定他无法继续承担参赛任务，为保护运动员健康，避免伤病加重。肩部的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网络上有人把退赛和颁奖礼上的喊话联系在一起。两件事本来不挨着，放在一起说，就变成了另一个故事。

事态还在往前走。10月6日，WTT中国大满贯期间，首钢园赛场通道，约20名球迷围堵国乒男队主教练王皓。现场有人喊“林诗栋上一单”，夹杂着辱骂。王皓当场掏出手机拍照取证，报警。10月10日，北京石景山警方发布通报，杨某某（女，19岁）、李某（女，19岁）、陶某某（女，16岁）三人因情节较重被行政拘留，其余17人批评教育。16岁。陶某某还是未成年，在群里被组织、被煽动，跟着喊了、跟着骂了，跟着进去了。

10月7日，中国乒协发布声明，明确抵制极端球迷越界行为，将推动建立赛场禁入名单制度-。这个制度说白了就是对极端的、扰乱赛场秩序的人，剥夺其现场观赛资格。法律层面早有依据：扰乱体育比赛秩序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拘留的同时可以责令六个月到一年内不得进入体育场馆观看同类比赛。

规矩一直都在。问题是谁来执行，以及执行到什么程度。

有意思的一个细节：今年年初，国乒做了一个决定，解散所有官方粉丝群，范围扩大到全体人员和全部社交媒体平台。羽毛球队跟进了，游泳队的潘展乐、网球队的郑钦文也解散了粉丝群。意思很清楚，我们不玩这套。可粉丝群解散了，人还在。他们从线上转到了看台，从打榜刷数据变成了现场精准干扰。卡发球节点喊，在对手得分后呼应，配合得像对暗号。

王曼昱被干扰的那场比赛，第二局9比11丢掉之后，看台的喊声更密集了。她没朝那个方向看过一眼。第三局11比6，第四局11比5，一板一板把比赛打回来。赛后她收拾球拍和毛巾的时候，看台上又传来了“保护好嗓子”的声音，她也没回头。

球赢了。但赢的方式，和本该有的样子，差得太远了。